當繪畫成為另一場戰役
邱吉爾:畫家
倫敦華勒斯典藏館/2026年5月23日~2026年11月29日
提到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大家首先想到的通常是領導英國走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首相,以及那些仍廣為流傳的激勵演說。倫敦華勒斯典藏館(Wallace Collection)舉辦的「邱吉爾:畫家」,則選擇將目光從政治舞台移開,轉而投射到藝術領域,探問一個鮮少被討論的面向:繪畫究竟在邱吉爾的人生中扮演什麼角色?
這檔展覽並不打算證明邱吉爾是位足以改寫藝術史的畫家,也無意以藝術成就重新定義這位20世紀重要的政治人物。策展人透過繪畫、文獻與創作脈絡,述說一段持續半個世紀的創作歷程,並探究繪畫如何成為邱吉爾在面對挫折、整理思緒、觀看世界,甚至建立外交關係的重要媒介。對邱吉爾而言,繪畫並非政治生涯之外的插曲,而是一條與人生並行的軌跡。

邱吉爾於比利時寫生,攝於1946年9月。
©Churchill Archives Centre, CSCT 5-6-160 (colourised)
進入繪畫的世界
邱吉爾拾起畫筆不是出於藝術理想,反而來自人生最低潮時的一次偶然。1915年,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由於加里波利戰役(Gallipoli Campaign)的挫敗,身為第一海軍大臣的邱吉爾須擔起全責並被撤職,他一度認為自己的政治生命已然終結,他的妻子克萊門汀(Clementine Churchill)曾回憶,那段時間的丈夫幾乎被悲傷擊垮,擔心他無法走出這段低潮。
在這樣煎熬的時刻,四十歲的邱吉爾開始創作。起初只是為了排解壓力,但很快地繪畫便成為他終身投入的興趣,此後的五十年間創作了將近六百件作品。雖然他總是謙稱自己是業餘畫家,但他對待繪畫的態度卻十分嚴謹,不僅向當代藝術家請益,更持續精進自己的創作。展覽一開始便破題點出:繪畫不是邱吉爾職涯之外的消遣,而是支撐他度過生命低谷的重要力量,每當遭逢挫折或承受巨大壓力時,他總會回到畫布前,在色彩和光影之間尋回內在的秩序。
藝術啟蒙與師友
愛爾蘭畫家約翰.拉維里(John Lavery)是引領邱吉爾進入繪畫世界的重要人物。自1915年起,邱吉爾經常前往拉維里的工作室習畫,陪伴拉維里進行肖像畫創作。拉維里教導邱吉爾基本的繪畫技巧,也帶他走向戶外寫生(en plein air),直接面對自然光線與風景作畫,這種創作方式正是印象派畫家最重視的繪畫實踐。
策展人特別將兩幅作品並置展示,一幅是邱吉爾描繪正在作畫的拉維里,畫中的鏡子映照著工作室,也暗示藝術家觀看和創作的過程;另一幅則是拉維里描繪邱吉爾在戶外寫生的景象,記錄兩人在倫敦郊區共同作畫的時光──這組作品被稱為「友誼肖像」(friendship portraits),既紀念兩人的共同創作,也呈現師生關係逐漸轉化為藝術交流的夥伴關係。拉維里後來回憶道,兩人一同繪畫時,從來不是單向教學,更像是彼此交換觀察與想法的過程,他同樣受益於邱吉爾敏銳的觀察力。1919年,拉維里將邱吉爾贈送給自己的肖像送往倫敦皇家肖像畫家協會(Royal Society of Portrait Painters)展出,據說這是目前所知邱吉爾作品首次公開亮相的場合,這不僅象徵這位初學者踏入藝術世界,也顯示他已逐漸建立起屬於自己的觀看方式。

邱吉爾 查特韋爾莊園的金魚池 1932 私人藏
(Photo: Matthew Hollow)©Churchill Heritage Ltd.
除了肖像畫,邱吉爾亦嘗試靜物畫。1930年代創作的〈水壺與酒瓶〉揭示他最愛的兩個嗜好:繪畫與飲酒。這幅靜物畫以溫暖的紅褐色、赭色與金色為主調,營造私密而放鬆的室內氛圍,背景以木質色調鋪陳,使前景的水壺、酒瓶與玻璃杯更加突出。邱吉爾採用穩定的三角形構圖,使中央偏左的水壺和右側高低錯落的瓶身相互呼應,形成平衡且具層次的畫面,筆觸的輕重反映出玻璃的通透感及酒瓶中液體的重量感,明亮的高光與深色投影則進一步呈現物體的立體感。其中,約翰走路(Johnnie Walker)黑牌威士忌酒瓶格外引人注目,傾斜的方形標籤成為畫面的靈魂,也彰顯他對威士忌的喜愛。整體畫面並非追求古典寫實的精準,而是受到印象派的影響,以厚塗與自由筆觸堆疊色彩,讓靜止的器物依然具有生命力。這份溫暖而安定的氛圍,彷彿映照出邱吉爾繁忙政治生涯的背後,仍有一處屬於自己的寧靜角落。在二戰時期,威士忌已成為他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當時因戰爭導致糧食短缺,蘇格蘭釀酒廠因此關閉,據說是經由邱吉爾出面干預,釀酒廠才於1944年重新獲得正常的穀物供應。
(全文閱讀617期藝術家雜誌)
邱吉爾 水壺與酒瓶 1930年代 私人藏
©Churchill Heritage Ltd. Image courtesy Sotheby'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