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間彌生的幻象宇宙
科隆路德維希美術館五十週年特展推出草間彌生歐洲回顧巡迴展
科隆路德維希美術館/2026年3月14日~8月2日
南瓜給我帶來詩意的內心平靜,南瓜與我對話,象徵著生之喜悅⋯⋯。──草間彌生,〈關於南瓜〉,2010年
巨型黃色南瓜、綴滿點點的花瓣、璀璨的萬花筒鏡像⋯⋯,草間彌生所創造的一系列標誌性語彙,隨著德國3月生機盎然的融融春意,在位於科隆主教座堂(Kölner Dom)旁的路德維希美術館(Museum Ludwig)開出一片鮮豔斑斕的異想世界。此展為草間彌生在歐洲的大型回顧展,許多作品首次在德國亮相,巡迴展首站在瑞士,第二站來到路德維希美術館,年底將移師荷蘭展出。

草間彌生 南瓜 2009 纖維強化塑膠、聚氨酯塗料
瓦瑟納爾(Wassenaar)弗爾林登美術館(Museum Voorlinden)藏於「草間彌生」展場一景
©Yayoi Kusama, Photo: Historisches Archiv der Stadt Kölnmit Rheinischem Bildarchiv, Marc Weber
適逢路德維希美術館五十週年館慶,回顧展呈現近三百件草間彌生不同時期的繪畫、雕塑、影像和書信文件,將藝術家橫亙八十載豐富的創作生涯,依序分為日本松本市、紐約歲月、日本東京,以及1980年代在全球化之下產生影響力等不同階段。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當屬〈無限鏡屋─波卡圓點的希望被埋藏在無限意志中,將永恆覆蓋宇宙〉一作,吸引許多觀眾排隊爭相觀看,踏進屋中彷彿進入藝術家的潛意識空間,探索鏡像空間所塑造超現實迷幻的異次元場景。
然而,在這些眩目的作品背後,承載的是草間彌生對生命的焦慮和不安,每一枚密密麻麻的圓點都是藝術家確認生命存在的行動,每一處絢麗色塊都是她對陰暗心緒的宣洩,以及對和平與光明的渴望。

草間彌生 無限鏡屋─波卡圓點的希望被埋藏在無限意志中,將永恆覆蓋宇宙 2025 複合媒材
藝術家自藏 於「草間彌生」展場一景
(攝影:劉蘭辰) ©Yayoi Kusama, Courtesy of Ota Fine Arts
繽紛色彩紓解壓抑心境
「我無法放棄我的存在,也無法逃離死亡的命運,如此疲軟的生命啊!」草間彌生曾經寫道。她生於1929年松本市一個經營種子農莊的家庭,第二次世界大戰動盪的時代局勢和童年創傷形塑她對生命飄渺無常的深刻憂懼。此外,父母貌合神離的關係、與家人的矛盾衝突,也讓她日後對親密關係常帶有惶恐和懼怕感,種種外在因素促使她全心投入藝術,以緩解躁動的靈魂。
回顧草間彌生歷年的作品,早年的筆觸粗重,充滿黑色線條,色彩趨於陰沉,彷彿心中的風暴圈即將吞噬她迷茫忐忑的自我意識。直到1950年代中期,草間彌生與美國藝術家喬琪.歐姬芙(Georgia O'Keeffe)開始通信,兩人的書簡透露出草間彌生向外探索的渴望,在歐姬芙的鼓勵之下,她於1957年移居西雅圖,爾後落腳戰後現代藝術重鎮紐約大都會。歐姬芙曾在信中向草間彌生說道:「我們的藝術世界變遷迅速,妳必須在紐約盡速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戰後初期的日本社會禁止人民出國旅遊,也限制日圓和美元之間的流通,草間彌生為此克服了種種困難,帶著僅限的存款終於來到海外,面臨如此殘酷且競爭激烈的大城市,卻屢屢激發出她熾熱旺盛的創作慾望。此時期草間彌生的畫面用色愈趨大膽,其獨樹一幟的網點語彙也逐步成形。若比較藝術家於1950年代與1970年代來到紐約前後的兩幅自畫像,便可明顯感受到她對自我形象覺知的演變,後者仿若破繭蝴蝶,散發出跳脫生命桎梏的興奮之情。

草間彌生 集合:一千艘船的表演 1963 於「草間彌生」展場一景
(攝影:劉蘭辰)
單一元素構成的繁複美學
身為人類我會奮力直達巔峰,我唯一的願望就是盡情恣意地活著。──草間彌生,〈每天我都祈求愛〉,2023年
草間彌生在美國將近廿年的光陰,確實如歐姬芙所說,發展出屬於她個人獨特的視覺語彙和表達方式,除了表現對性╱性別角色解放的態度,也表達對美國社會物質氾濫的抨擊。這些作品多半藉由重複同一個符號或物體呈現,譬如繪畫作品〈太平洋〉、〈字母堆疊〉、〈球形堆疊〉,或是軟雕塑作品〈集合:一千艘船的表演〉和沉浸式系列裝置「無限鏡屋」等,皆是由單一元素組成巨型畫面與撼動感官的驚人效果;無限重複簡單的事物,得以孕育出奇妙催眠、靜謐且強烈的力量,讓人站在作品前無法自拔,彷彿整個人被吸進畫面之中。(全文閱讀615期藝術家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