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作為動詞
德國館的複數歷史與時空層疊
德國館藝術家亨麗克．瑙曼（左起）、蕭崇、策展人凱瑟琳．萊茵哈特
Henrike Naumann, Sung Tieu and Kathleen Reinhardt © ifa – Institut für Auslandsbeziehungen. Photo: Victoria Tomaschko
第61屆威尼斯藝術雙年展德國館以「廢墟」（Ruin）為主題，展開了一場關於國家認同、集體記憶與歷史覆寫的思辨。展覽由柏林蓋歐格．科爾貝美術館（Georg Kolbe Museum）館長凱瑟琳．萊茵哈特（Kathleen Reinhardt）策畫，邀請藝術家蕭崇（Sung Tieu）與亨麗克．瑙曼（Henrike Naumann）進行創作。蕭崇創作了覆蓋德國館建築外牆的大型馬賽克鑲嵌，回應了在現今持續都市開發下，逐漸模糊難辨的東德與越南移工的歷史，瑙曼則以家具與日用物堆疊而成的浮雕營造出某種怪異的「舒適感」，引人從各種殘片中拼湊出東德時期的常民生活樣貌。策展人將靜態的「廢墟」視為一種「動詞」。在這裡，廢墟不再僅是歷史遺留的物理殘骸，而是一個動態且暴力的體制進程，其中，主流意識形態與金融資本透過都市更新與國族敘事的建構，將不符合主流進步神話的異質歷史進行輾平、噤聲與重寫。
德國館的建築與其歷史在兩位藝術家的作品中扮演極為重要的角色。德國館初建於1909年，於1938年為迎合納粹德國的極權美學而被徹底改建，採納了威權、高聳且強調幾何對稱的新古典主義風格。原本的木質地板被替換成大理石，承載著第三帝國對「永恆」的想望。這段歷史在1993年遭到了藝術家漢斯．哈克（Hans Haacke）的激進介入，他將展館內的大理石地板整個掘起、敲碎，形成一片崩毀的「石海」，藉此回應當時德國境內排外極端分子針對越南移工與難民收容住宅的縱火事件。30多年後，蕭崇與瑙曼面對著東德歷史持續被新自由主義都市計畫抹除，以及極右派再度抬頭的現實，她們不再採取物理性的破壞，而是各自採取「覆寫」與「布置」的手法，在德國館的既有外牆與室內層層疊上新的痕跡。
德國館開幕表演由垂直舞團「Il Posto」演出〈瓦礫婦女〉
German Pavilion Opening. Photo: Clelia Cadamuro
●覆寫外牆：大理石馬賽克中的集合住宅
觀眾走向德國館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覆蓋外牆的巨幅大理石馬賽克鑲嵌，這件作品名為〈人的尊嚴不可侵犯〉（Human Dignity Shall Be Inviolable）。蕭崇動用了多達300多萬片天然彩色大理石嵌片，全面包覆了德國館的新古典主義外牆，連門廊上方的「GERMANIA」字樣也一併沒入其中。這套源自古希臘羅馬時期的馬賽克技法，在此拼湊出來的圖像，竟是一棟門窗盡失、牆面斑駁、布滿塗鴉與野草，由預鑄混凝土工法建造的社會主義集合住宅。大樓圖像取自位於柏林霍恩申豪森區的蓋倫賽街（Gehrenseestraße）建築群，在前東德時期，它是柏林境內最大的越南契約勞工集體宿舍。
★本文為文章節錄，更多精彩內容，請見2026年7月號226期《藝術收藏＋設計 Art Collection + Design》雜誌【7月專輯│In Minor Keys第61屆威尼斯藝術雙年展：小調專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