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與美學的永續盛開
花開時節:植物如何改變我們的世界
牛津大學阿什莫林博物館/2026年3月19日~8月16日
「花開時節:植物如何改變我們的世界」並不只是一次關於花卉的展覽。它真正關心的,其實是近代世界如何透過植物被重新組織:從帝國擴張、全球貿易與殖民航線,到科學知識、藝術表現與消費文化,植物始終深深參與其中。
展覽構想誕生於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期間。當時,國際借展原有的運作模式遭逢挑戰,藝術品跨國運輸所帶來的高昂成本與環境負擔,促使牛津大學阿什莫林博物館(Ashmolean Museum)的團隊重新思考人類和自然、生態之間的關係。這份反思最終凝結成一場以「花卉」為核心的視覺盛宴,策展人弗蘭西絲卡.萊奧尼(Francesca Leoni)與沙伊倫德拉.班達雷(Shailendra Bhandare)將目光投向牛津大學本身──這裡擁有全英國最深厚的收藏歷史,他們打開博物館、圖書館和植物園的隱密寶庫,翻找出一件件兼具科學理性與藝術感性的珍貴藏品,試圖以超過百件的植物繪畫、歷史文物及當代藝術,為大眾訴說一段人類和植物之間的精采故事。

左.費歐娜.斯特里克蘭(Fiona Strickland) Blumex Parrot鬱金香 2019
水彩、Kelmscott羊皮紙 28×41.1cm
©Fiona Strickland, courtesy of the Shirley Sherwood Collection
右.史蒂芬妮.伯尼(Stephanie Berni) 澳洲樹蕨 2004 鉛筆、水彩紙本 29×20cm
©Stephanie Berni, courtesy of the Shirley Sherwood Collection
牛津大學向來是英國植物學與自然研究的重要中心,英國最早的植物園和植物標本館皆誕生於此,而英國第一座現代博物館──阿什莫林博物館──亦坐落於此。17世紀時,園藝家父子老約翰.特拉德斯坎特(John Tradescant the Elder)和小約翰.特拉德斯坎特(John Tradescant the Younger)遊歷歐洲、俄羅斯與北美,四處蒐集植物、種子、標本和各式異國珍品,其收藏後來成為該館所的重要基礎。18世紀,牛津第一任與第三任舍拉德植物學講座教授(Sherardian Professors of Botany)約翰.迪倫紐斯(Johann Dillenius)和約翰.西布索普(John Sibthorp)又分別出版震撼學界的兩大植物學巨著《埃爾塔門斯植物園》(Hortus Elthamensis)與《希臘植物誌》(Flora Graeca),他們將植物繪圖和博物學研究推向新的高峰。《希臘植物誌》並不是枯燥的學術報告,裡頭有近千幅精緻的彩色手繪雕版插圖,由著名插畫家費迪南德.鮑爾(Ferdinand Bauer)繪製,完美融合科學的嚴謹與藝術的優雅。

油彩畫布 79×62cm 牛津大學阿什莫林博物館藏
然而,該展覽不僅是英國植物史的回顧,除了呈現早期植物探險家的熱情和創造力,更將視野延伸至全球貿易與殖民網絡之中,透過植物、花卉的流動揭示近代世界如何在知識、資本及慾望的交錯下逐漸形成。
植物與帝國:全球化的另一段歷史
今日廣受喜愛的鬱金香、玫瑰、蘭花與山茶花,大多並非原生於英國,而是透過橫跨歐洲、亞洲、非洲與美洲的帝國航線傳入。種子、乾燥標本和活體植物沿著與香料、茶葉、瓷器及奴隸相同的海運路線移動,這些植物的成功移植往往仰賴當地居民長期累積的知識、經驗,不過這些在地知識卻經常在西方植物學的歷史敘事中被忽略。
部分植物更在歐洲引發近乎狂熱的追逐,其中最著名的莫過於17世紀荷蘭的「鬱金香狂熱」(Tulipomania),在1630年代高峰時期,九十九批稀有的鬱金香球根甚至拍出高達9萬荷蘭盾的天價,那是高達一棟運河宅邸的價格。這場圍繞著花卉的財富遊戲,成為人類歷史上第一個記載的金融泡沫。到了19世紀,蕨類、蘭花與杜鵑花又成為維多利亞時代收藏文化的重要對象,另一方面,茶葉則逐漸融入英國人的日常生活,最終成為英國文化認同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其背後龐大的種植與貿易體系也深刻影響全球經濟和政治秩序。
然而,植物全球化的歷史,同時也是殖民擴張與生態改造的歷史。隨著歐洲對高經濟價值植物的需求不斷增加,殖民地的土地被重新規畫為大規模出口導向的單一作物種植區。單一栽培(Monoculture)逐漸取代原有的生態系統,不僅削弱地方生物多樣性,也使當地社會更容易受到市場波動與環境災害影響。展覽亦未迴避帝國貿易的暴力面向,為了扭轉茶葉貿易帶來的巨大逆差,英國將鴉片強行輸入中國,最終導致兩次鴉片戰爭。英國在鴉片貿易中的角色也提醒觀者,植物與經濟作物從來不只是園藝和審美問題,其始終與殖民、資本及權力結構密切交織。植物的流通史,某種程度上也是近代世界形成的縮影。(全文閱讀614期藝術家雜誌)

勞倫斯.阿瑪─塔德瑪(Lawrence Alma-Tadema) 蘭花 1879 油彩木板 49.5×40cm 美國私人藏
Courtesy of the Richard Green Gallery, Lond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