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藝術家的國家」於費城展出
美國誕生處的藝術歡慶及反思
兩百五十年前，美國的《獨立宣言》在費城簽署並首次宣讀，新的國家就此誕生。在建國兩百五十週年之際，費城自然充滿了慶祝活動，各個藝文和歷史機構相繼推出相關的演出及展覽，從不同面向反覆思考這個國家的開始與發展。
賓州藝術學院（Pennsylvania Academy of the Fine Arts, PAFA）與費城美術館（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 PMA）於4月聯合推出特展「充滿藝術家的國家」（兩館展期分別展至9月5日和7月5日），以兩座藝術機構本身的館藏，加上美國藝術的大收藏家米德爾頓家族（The Middleton Family）近一百廿件的私人收藏，總共展出上千件作品，呈現美國藝術的多樣和豐富。
賓州藝術學院─主題式展出
賓州藝術學院是美國首座藝術學校及美術館，這座成立於1805年的機構今年也正歡慶兩百廿週年的歷史。它不僅擁有藝術史重要性，主建築本身也是美國建築史的瑰寶。19世紀末由費城建築師法蘭克．弗內斯（Frank Furness）設計的賓州藝術學院大膽地融合不同風格元素，是一座經典的維多利亞哥德式建築。之前經過一年多的維修，藉此次大展之際重新開幕，呈現嶄新的面貌。
由於賓州藝術學院的歷史地位，其本身就與美國的藝術發展密不可分，因此許多藏品都來自曾在學院教書或學習的藝術家，收藏重點也專注在美國藝術。本次「充滿藝術家的國家」特展中，眾多的作品大致上以主題來分類。
走上美術館的主階梯，映入眼簾的是幾幅熟悉的早期學院畫，例如吉爾伯．史都華（Gilbert Stuart）1796年的喬治．華盛頓全身肖像、華盛頓．奧爾斯頓（Washington Allston）1811至1813年的〈死者因觸摸先知以利沙的骸骨而復活〉、湯瑪斯．艾金斯（Thomas Eakins）1875年的〈葛羅斯診所〉，以及幾件同時期的雕像，明顯點出賓州藝術學院在美國立國之初的藝術領導位置。
然而在同一空間內也展示著當代作品進行對話，與華盛頓肖像對應的是米卡琳．托馬斯（Mickalene Thomas）2008年的作品〈鏡子裡的丹恩〉。這件作品呈現一位自信挺坐、凝視觀者的非裔女性，環繞她的各式花樣帶著非裔傳統裹頭巾的聯想，而水鑽、壓克力、木材等媒材的運用則營造出作品的華麗感。華盛頓等開國元老的成就被世世代代的美國民眾紀念，但承擔起國家經濟的奴隸和勞動者卻總是在歷史上被忽略。托馬斯曾說，她想呈現出「日常黑人女性的美」。當這兩件尺寸相似的作品擺在一起時，不禁讓觀者思考作品的力度，思考究竟是哪些人帶著較強的韌性及力量。
以歐美白人文化為中心的眼光，常將與自身不同的文化描繪為野蠻或充滿異國風情的「他者」，這樣的做法在早期的藝術中表露無遺。以「看向西部」為分區主題的展廳來看，一側展示的是18世紀、19世紀的作品，無論以歷史事件抑或西部景色及原住民族為題材，都帶有殖民主義的想像和偏見，另外一側則呈現寫實與自述的聲音。例如隸屬西南部新墨西哥州陶斯族藝術家協會（Taos Society of Artists）的歐內斯特．馬丁．韓寧斯（Ernest Martin Hennings）在創作中融合現代與傳統部落的藝術風格，其1924年的作品〈公告〉描繪四位原住民的衣著樣貌，也呈現了他們的尊嚴。鄰近的幾件作品也都以創作者的角度展現自身的文化及經歷。
除了對於美國西部的想像之外，殖民主義對北非、亞洲文化的遐想也在藝術中原形畢露。展廳內的查爾斯．斯普拉格．皮爾斯（Charles Sprague Pearce）〈幻想〉、羅伯．亨利（Robert Henri）〈跳孔雀舞的露絲．聖．丹尼斯〉及阿瑟．畢傑．查理（Arthur Beecher Carles）〈扮埃及豔后的演員〉，都是19世紀與20世紀之交，描繪穿著東方服飾的演員或模特兒的例子，這些沒有背景脈絡、僅取某項文化元素來滿足觀者想像的文化挪用，將深層文化削減為裝飾，拿走了文化擁有者的聲音，也就等於一種侵略行為，卻是當時白人社會的普遍現象。與這幾件畫作對照的，是華裔藝術家劉虹的作品〈面容Ⅱ〉。劉虹於1990年造訪中國時發現一疊大約一百年前的年輕性工作者的檔案照片，她於是以鮮豔的油彩將這些黑白照片上的面容畫上畫布，透過東西方繪畫技巧的融合及經歷，給予畫面主角更多的人性。而她以女性的角度描繪女性，也與男性畫家主導觀看女性模特兒的藝術傳統形成強烈的對比。
縱觀整場展覽，可以感受到一個很重要的潛在主軸，也就是對於美國藝術家的定義。誰是美國藝術家？換句話說，哪些人對於美國藝術的發展功不可沒？這場展覽以作品的涵蓋層面，很明確地著眼於美國做為一個文化大熔爐，除了傳統上擁有主要發聲權的白人男性藝術家之外，展覽還包含許多原住民族、非裔以及來自各地的移民藝術家，女性藝術家亦佔有相當大的分量。這樣的策展概念在「繁榮、豐富及不平等」的主題展區特別明顯，這個充滿肖像作品的展廳中呈現了不同階級、不同背景卻共同組成美國社會的人們。現今的社會仍然有很多人狹隘地將白人文化定義為唯一的美國文化，因此，強調美國文化的多元、突顯不同背景所帶來的創作豐富性，也就顯得格外重要。
費城美術館─編年式展出
相對於賓州藝術學院的主題式展覽，費城美術館則大致以編年的方式呈現，運用原本的美國藝術常設展展廳，將展覽重點放在1840至1960年間的美國藝術發展。
費城美術館的成立在美國歷史中同樣佔有一席之地。1876年的世界博覽會在費城舉辦，那是第一場在美國舉辦的世界博覽會，也正逢美國立國一百週年之際，因此是費城的一大盛事。當時為了向世界展示這個年輕國家在農業、工業、藝術等各方面的快速發展，大量興建展覽會館及周邊建設。博覽會結束後，費城市民代表希望將藝術展覽館留下，這也促成費城美術館的誕生。
因為這樣的歷史，費城美術館的美國展區以一間大型展廳呈現「世界舞台上的美國藝術家」，主要展示曾參加各個博覽會或沙龍展包括艾金斯、亨利．奧薩瓦．坦納（Henry Ossawa Tanner）等人的作品。除了在費城以外，許多作品也在芝加哥、舊金山，甚至巴黎的博覽會展示過，成為19世紀末、20世紀初讓世界認識美國藝術的橋梁。展出形式則以當時盛行的沙龍形式呈現，充滿時代感。（全文閱讀614期藝術家雜誌）
【7月專輯│美國建國兩百五十週年藝術專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