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言與幽靈
羅曼．貝尼尼的時間懸置與圖像考古
羅曼．貝尼尼2025年作品〈透視〉
為迎接攝影誕生200週年，巴黎向來以紀實攝影著名的亨利．卡地亞—布列松基金會（Fondation Henri Cartier-Bresson），舉辦羅曼．貝尼尼（Romain Bernini, 1979-） 的繪畫個展「吉凡提之旅」（Voyage à Giphantie），以那色彩濃郁、氣息神祕的巨幅畫作，告訴習於將影像視為「對現實的瞬間捕捉」的你我，圖像同樣可以是對未知的一種「召喚」。
「吉凡提之旅」展覽的出發點，來自一部1760年的奇書，諾曼第醫生暨煉金術士夏爾─弗朗索瓦．蒂菲涅．德拉羅什（Charles-François Tiphaigne de la Roche）匿名發表了《吉凡提》（Giphantie，書名源於他名字的改寫），描繪了一個「元素精靈」的虛構國度。他在這部富有烏托邦色彩的遊記中，以驚人的先見之明預言了攝影術的誕生──一種能夠捕捉光線、將瞬間凝固於特殊畫布上的技術，這比涅普斯（Joseph Nicéphore Niépce）和達蓋爾（Louis Daguerre）在1839年正式公開的「達蓋爾銀版攝影術」早了近80年。德拉羅什以文字預言了影像的未來，而展覽在近3個世紀後展開了這場文學預言的考古學挖掘，穿越時空去回應那個從未真正存在、卻又無所不在的召喚。
進入展場，視覺的錯置馬上使觀眾陷入解讀的焦慮，貝尼尼的畫作拒絕提供明確的敘事線索。以〈人魚之歌〉為例，巨大的畫面中人物的面容模糊難辨，背景是紫紅雲霧與瀑布般光線穿流，彷彿沉浸在一場醒不過來的夢境裡。藝術家捕捉那些「假說的瞬間」，人物如同活生生的謎團，以意義的懸置，呼應奇幻文學的遺產。如同是對攝影「捕捉、固定」瞬間的反諷，畫作捕捉的不是「決定性時刻」，而是「潛在的永恆」。
★本文為文章節錄，更多精彩內容，請見2026年6月號225期《藝術收藏＋設計 Art Collection + Design》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