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凝視、社會網絡與性別革命
巴黎小皇宮「藝術家的面孔」展

亨利.熱爾韋1889年作品〈世紀全景〉
巴黎小皇宮此際的「藝術家的面孔:從庫爾貝到梅薩吉」(Visages d'artistes. De Gustave Courbet à Annette Messager)特展,正上演一場關於「身分」的深度辯證。不僅回顧藝術史,梳理了19世紀以來藝術家肖像的演變,更邀請十餘位當代女性藝術家介入歷史敘事,試圖打破以男性為主體的藝術史神話,並探討當代語境下「我是我的作品」的激進宣言。展覽以4個極為當代的維度展開:肖像作為自我技術的操演、作為社會網絡的凝聚與分裂、作為創作核心的「畫室」神話,以及當代女性藝術家如何進行目光的重新奪權與解構。從藝術家的一張「臉」出發,深度觸動定義當代創作的複雜命題。
開場的「自我肖像」看似一個非常古典的切入點,卻導向了極具當代性的提問:「當藝術家凝視鏡中的自己,他/她看到了什麼?」19世紀的展廳中,庫爾貝的〈帶黑狗的自畫像〉無疑是焦點,不僅是浪漫主義時期波西米亞式藝術家形象的宣言,更是一場精心策畫的「形象管理」。這些畫作拒絕無條件的美化,筆觸粗獷,眼神中帶著一種無以馴服的野性,試圖建立一種「天才在於勞動」的敘事。從里昂.博納(Léon Bonnat)嚴肅的素描到讓─巴蒂斯特.卡爾波(Jean-Baptiste Carpeaux)的油畫,無不展現了藝術家如何利用畫布作為鏡子,建構一個符合他們那個時代引領眾人期待的「藝術英雄」形象。展覽並未停留在歌頌英雄主義,而是透過讓─約瑟夫.卡里耶(Jean-Joseph Carriès)那些令人震撼的砂岩石英面具,引入了自我分裂與內省的心理深度。

當代藝術家的回應在此處顯得尤其尖銳,尼娜.柴爾德雷斯(Nina Childress)的〈自畫像小丑/花〉(Autoportrait clown / fleur)以俗豔色彩和變形的臉龐,質疑了傳統自畫像中對於「尊嚴」與「永恆」的追求。她選擇了小丑這個既卑微又張揚的形象,暗示了當代藝術家在社群媒體時代的困境,自己究竟是嚴肅的創作者,還是一個被觀看的娛樂符號?海倫.德爾普拉特(Hélène Delprat)的超寫實矽膠人體模型〈(虛假)講座〉則以一種令人不安的真實,觸碰了身體在場與精神缺席的邊界,這種身體的「直接」展示,相較之下是19世紀那些端坐在畫架前的藝術家們難以想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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