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網絡、氣流與地景之間，介於科學實驗與生態政治的動態系統
托馬斯．薩拉切諾，世界是持續生成中的關係網絡
托馬斯．薩拉切諾
多利安．薩根（Dorian Sagan）在《動物與人類世界探微》（A Foray into the Worlds of Animals and Humans, with a Theory of Meaning, 1934）中闡明：「生命不僅關乎生物及其即時的相互作用，更關乎生物如何在彼此連結的系統中運作——這些系統包含了各自以不同方式感知世界的有機體。這些世界對任何人而言皆是不完整的，即便是科學家與哲學家亦然；因為他們，如同其研究對象，只是那龐大、或許無限宇宙中的一個微小部分。」在阿根廷裝置藝術家托馬斯．薩拉切諾（Tomás Saraceno）的創作實踐中，生態系被視為交織的關係網絡，每一生命的生態與其他生命相互連結、共同演化。他的論述觀點更接近一種持續擴張的世界模型，一種介於科學實驗、建築構造與生態政治之間的知識生成系統。他認為，當人類減少對於個體、自我的關注，而轉向萬物關係的互動，也許便能超越控制環境的執念，轉而思考日常生活當中物我同生與共存的方式，而蜘蛛／網便是這般思路的指引。他的創作方式始於面對生活所見的省思與提問：「人類是否仍然是世界的中心？藝術是否仍然只能被理解為人類主體的表達？」在薩拉切諾的實踐中，這些問題被徹底翻轉。他所建構的，不是一個以藝術家為中心的創作體系，而是一個由非人物種、多元尺度與物理條件所共同構成的生成場域。
Tomás Saraceno, Webs Of At-ten(s)ion, 2025. Courtesy of New Taipei City Art Museum, Photo: Hsuan Lang Ling
●從連結到張力的關係美學
大衛．圖普（David Toop）於《絲線之鼓：無盡的樂器》（Filament Drums: the Endless Instrument, in Cosmic Jive: The Spider Sessions, 2014）中指出：「我們如今理解，蜘蛛為我們提供了一種模型，而當下不過是其擬像。這不僅關乎網路生活那種技術官僚式、似乎無形的未來現在，更指向現實世界中環境關係的迫切性及其脆弱。」向來以關注生態議題著稱的薩拉切諾，將蜘蛛之網轉化為具有宏大意義的存在，他試圖透過創作發問：「如果蜘蛛能說人類的語言，它們會對我們傳達什麼？」藝術家在他位於柏林的工作室中飼養著許多蜘蛛。在大型玻璃容器裡，他讓來自世界各地不同棲地的物種，共同編織其網，使之交錯、共構。當這些有機的建築性想像被視為完成之時，薩拉切諾便小心地在其上灑覆感光粉塵。在「共織宇宙」完全遮光的展廳中，這些玻璃箱內的蛛網結構，被彷若投向舞台的聚光燈照亮。
這些創造出驚人之美的蜘蛛，視力極其微弱，也無法如人類般聆聽。當你凝神觀看這些蛛網時幾乎難以想像，蜘蛛如何穿行於這片由牠們自身所構築的廣袤世界，甚至是否理解其存在。然而，這樣的創造確實令人感到驚奇。「我透過蛛網試著去理解蜘蛛的世界，想像牠們如何透過蛛網的震動來進行溝通。若你仔細思考，蛛網同時是巢穴、捕獵陷阱與弦樂器，甚至還有更多我們尚無法想像的功能，這實在令人驚嘆！」對薩拉切諾而言，這微小的蛛網，或許使我們得以思考「另一種基礎設施，另一種在地球上生活的方式」，它們甚至可能成為指向「未來城市」的線索。
★本文為文章節錄，更多精彩內容，請見2026年6月號225期《藝術收藏＋設計 Art Collection + Design》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