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過時的離經叛道
杜象回顧展
紐約現代美術館/2026年4月16日~2026年8月22日
我無非就是一名藝術家,這點我很確定,而且我也樂在其中。──杜象(Marcel Duchamp)
「這也算藝術?」想必是不少觀眾在欣賞當代藝術時經常提出的問題,而要回答這個問題,不可能不討論杜象。在所有現代藝術家之中,杜象可說是隻手挑戰並改變了藝術本身的定義,更是改寫了現代藝術的歷史。自1973年以來在美國首次的杜象回顧展,由紐約現代美術館與費城美術館共同策畫,並與巴黎龐畢度中心協同合作。展覽由與藝術家有著長久淵源的紐約現代美術館與費城美術館主辦意義重大──前者是首個收藏並曾將杜象作品納入早期重要展覽的機構,如1936年的「幻想藝術、達達、超現實主義」;後者則是坐擁最豐富杜象藏品的機構,並長期陳列〈大玻璃〉(又名〈新娘被她的單身漢們扒光了衣服,甚至〉)與〈給予……〉兩件重要作品。此次展覽從杜象早期創新的繪畫形式展開,依時序爬梳杜象長達六十年的多元創作生涯,橫跨繪畫、素描、雕塑、版畫、攝影、電影、平面設計與展覽設計等領域,聚焦於杜象作品中的關鍵主題和中心思想:偶然性、語言、科技、情色、光學跟西洋棋,以及他如何顛覆手工/機械、原作/複製、意圖/偶然、物質/概念等種種傳統對立。
杜象出生在一個藝術世家,祖父是版畫家與畫家,兩位哥哥也都是藝術家,啟發他走上藝術之路。他成長於法國西北部的小鎮布蘭維爾─克勒翁(Blainville-Crevon),年紀輕輕便開始接觸繪畫與素描,1904年他搬到巴黎學習藝術,並創作諷刺漫畫刊登於幽默雜誌。在繪畫方面,杜象追隨塞尚與馬諦斯等前衛藝術家的範例,擁抱他們拒絕學院派傳統的立場。在這段早期歲月,他開始在浮翁(Rouen)與巴黎的當代藝術展覽中展出作品。

杜象〈下樓梯的裸女(2號)〉(中)於展場一景
(Photo: Jonathan Dorado)©The Museum of Modern Art, New York
1911年,杜象改變了創作方向。他捨棄早期作品中鮮明的色彩與生動的人物,轉而採用低調的色調和脫離自然的破碎形體,他說:「我想要擺脫繪畫的物質層面。我更感興趣的是在繪畫中重新創造概念。」在立體主義以及攝影與電影新發展的引導下,杜象開始嘗試以創新的方式描繪動作(movement),並透過以西洋棋為主題的素描、繪畫探索如何表現動態的心智。〈下樓梯的裸女(2號)〉體現他對描繪運動中的主體的渴望:畫中人物從畫布左上角向右下角行進,活絡了整個畫面,似是受到當時攝影與電影領域最新發展的影響。杜象原本打算將該作投稿至標榜反建制派的巴黎獨立藝術家協會(Société des Artistes Indépendants),卻因展覽委員會對其有所保留,他在拒絕更改作品名稱後主動撤回作品。有趣的是,隔年1913年,同一件作品卻在紐約標榜歐洲現代藝術標竿的軍械庫展覽(Armory Show)上一舉成名,讓杜象首次獲得大規模的關注。這份突如其來的盛名(或者是臭名)主要源自當時媒體鋪天蓋地的嘲諷,以及隨之而來的朝聖民眾。〈下樓梯的裸女(2號)〉那難以辨識、支離破碎的「裸女」,在美國公眾眼中是一種掛羊頭賣狗肉般的引戰(rage bait)挑釁,卻也在現代藝術史上留下不可抹滅的地位。1910年代,杜象毅然決然放棄繪畫,他提及自己「立刻想要改變。重點是改變,而不是反覆地做同樣的事」。自此之後,杜象的所作所為都將一再地反映這句話。他試圖將藝術置於「為心智服務」(at the service of the mind)的角色,拒絕追求個人風格,並轉而透過各種物品與活動,挑戰長久以來關於藝術作品原創性和獨特性的觀念。

「馬塞爾.杜象」展場一景
(Photo: Jonathan Dorado)©The Museum of Modern Art, New York
1913年,杜象在巴黎將一個腳踏車車輪固定在木凳上,並放置於工作室中,單純是為了欣賞它旋轉的樣子,〈自行車輪〉成了他最為人所知的「現成物」(readymade)前身,比他首次以該詞稱呼此類作品早了整整兩年。接下來幾年間,杜象逐步發展出一種藉由選擇而非親手製作的創作方式,他說明:「選擇現成物總是基於視覺上的無所謂,同時也完全排除了好或壞品味的判斷。」在某些情況下,杜象僅僅為挑選出的物品加上標題與簽名;而在另一些作品中,他則對物品進行較大幅度的改造。另外,〈自行車輪〉原作未能留存至今,展覽中展出的複製品是杜象應藝術經紀人西德尼.詹尼士(Sidney Janis)要求製作的,所用的車輪從歐洲運來,而廚房凳子則由詹尼士在布魯克林購得。(全文閱讀613期藝術家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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