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紉機與雨傘在解剖台上的偶然相遇
臺北市立美術館「超現實主義:對話中的世界」展

德國圖賓根文化交流協會策展人麥斯米蘭.雷澤與托馬斯.齊普2024年作品〈言語網格〉合影
© Institut für Kulturaustausch
那時,對於未來的不確定感宛若迷霧未散,巴黎的空氣彷彿仍滯留著戰爭的餘燼與不安的低語。1924年10月15日,安德烈.布勒東(André Breton)發表《超現實主義宣言》(Manifeste du surréalisme),劃開了理性世界長久以來的穩固表層,圖像語言失去既定邏輯,意識開始鬆動,一場關於夢、潛意識與自由聯想的精神運動悄然展開,並迅速蔓延為跨越疆界的文化脈動。
超現實主義這股生成於時代創傷之中的創新能量,承載著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集體陰影。面對文明的崩裂與既定秩序的傾頹,藝術家轉而潛入心靈深處,尋索那些被理性壓抑的慾望與衝動。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為其提供了一道幽微的路徑,使夢境、幻覺與潛意識不再只是個體的私密經驗,而成為通往真實另一維度的入口。在這樣的思想流域之中,認知的流動、想像的異質多元於心理的裂隙間彼此交纏,構築出持續變形的感知心景。

© Marco Brambilla
在超現實主義的實驗中,語言與圖像不再遵循線性邏輯,轉而被引入一種毫無規則可循的共構機制。在集體創作的模式中,「精緻屍體」(cadavre exquis)這類的文字接龍遊戲,便是將創作意識交付於偶然與他者的詩性儀式。「精緻的屍體將喝下新釀的酒」(Le cadavre exquis boira le vin nouveau),起初只是語詞的偶然拼接,卻意外召喚出詩意與荒誕交織的圖景,如同從潛意識深處浮現的碎片,無從解釋,卻自有其難以言說的想像密度。語言在此失去指涉的穩固性,無意義的拼接在意象的錯置之間成形。而後,書寫轉向了繪畫,每位參與者輪流在一張紙上繪畫,然後摺起紙張,隱藏完整的圖樣,再將其傳遞給下一位玩家進行創作。當書寫的實踐,溢出文字的邊界,滲入了繪畫,個人的筆觸在彼此未知的情境中相遇,由多重意識交織而成、難以預期的圖像相應而生,這般的偶然性,超越了理性的控制,彷彿夢境本身的生成機制。
回望百年前超現實主義誕生的時代軌跡,臺北市立美術館延續「未來身體:超自然雕塑」所開啟的感知實驗,再度與德國圖賓根文化交流協會(Institut für Kulturaustausch)合作策畫「超現實主義:對話中的世界」大型國際展覽。近60位藝術家與影像創作者、逾120件作品,構成流動而多元的感知網絡,拆解並重新觀看現實,映現出人類經驗中那些無以名之的感受,乃至於對既定意識形態的批判。
★本文為文章節錄,更多精彩內容,請見2026年5月號224期《藝術收藏+設計 Art Collection + Design》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