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諾瓦的幸福世界與素描––巴黎奧塞美術館慶祝四十週年推出雷諾瓦雙主題特展

面向喜悅的畫家

　雷諾瓦出身於一個工匠家庭，自十三歲起成為繪製陶瓷的學徒。他本來是要被培養成一位專精的工匠，然而其在素描和繪畫方面的才華，讓他以成為畫家為目標。先後於查理．葛萊爾（Charles Gleyre）的工作室和巴黎美術學院學習的雷諾瓦，對於學院派的繪畫模式並不感興趣，吸引他的是庫爾貝、馬奈的寫實風格，因此他使用很直接的筆觸來描繪各種以當時日常生活為主的題材。漸漸地，歌頌友情與愛情的作品成為雷諾瓦的創作特色，而他也在這些軸線上發展出年輕伴侶、餐會、裸體等相關的主題。這個時期與其他年輕畫家之間的革命情感，以及與年輕模特兒之間的情愛，更在他當時的生命中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和同時期的畫家相比，雷諾瓦並不熱中於自畫像，但此次展出的這幅作品中快速的筆觸真實地表現出他當時焦慮不安的狀態。讓人訝異的是，他此時期的許多畫作都有著令人愉悅的畫面，這之間的強烈對比更顯現了他在創作上的努力。

　當時的年輕藝術家最希望的就是能夠參加沙龍展，雷諾瓦也不例外。他曾多次送件，但獲選的次數與數量只能用屈指可數來形容。這些年輕又不得志的畫家經常聚集在一起，形成往後首次印象派展的基石，畫作〈在老闆娘安東妮家的小酒館〉便像是當時情況的縮影。年輕的藝術家常在這家楓丹白露森林旁的小酒館聚會，談論著創作上的疑惑，以及對於在藝術上的抱負與願景。這件作品是在雷諾瓦被沙龍展拒絕後的幾個月所繪製，不僅在敘述年輕藝術家的一些生活點滴，同時更是強調彼此之間的友誼與相互支持──這群年輕的藝術家中不乏才華橫溢卻進不了沙龍展大門的人。畫面中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在桌邊上的報紙《事件》（L’EVENEMENT），因為著名的作家左拉曾在這份報紙中捍衛這些年輕的藝術家，他認為：「年輕人唯一的罪行就只是嘗試一條新的路徑。」這幅畫作也是雷諾瓦大尺幅作品的試金石之一。

雷諾瓦　在老闆娘安東妮家的小酒館　1866　油彩畫布　194×131cm　斯德哥爾摩瑞典國家博物館藏
©Nationalmuseum

　這些年輕畫家各自作畫、相互影響與鼓勵，最後更發展出世界知名的印象派繪畫。雷諾瓦雖然也是以同儕都重視的現代生活為創作主軸，但他更深入研究如何在畫面中展現出人與人之間的微妙關係，這才是他本身最感興趣的主題。19世紀末的法國充滿各種不同的變動，從普法戰爭失敗到第三共和的成立、從工業革命的影響到巴黎市中心的大改建……，這些巨大的事件其實也都在無形中影響人們的往來與交流。他最早注意到的是朋友之間的聚會，之後慢慢地延伸到男女之間的互動，這段期間他有很多作品產出，但最具雄心壯志的創作就是創作於1876年的〈煎餅磨坊的舞會〉。這幅收藏在奧塞美術館的名作，對現代人而言或許再平常不過，就是很「簡單地」描繪著一些年輕朋友聚會的畫面，但對於當時的社會氛圍而言，它卻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場景，因為畫面中沒有任何的情感訴求與情色暗喻，僅是自然且真實地展現歡聚同樂的愉悅場面。可能正是因為如此，即使在一百五十年後的今日，觀眾仍然能夠透過這幅作品感受到當時觥籌交錯、人聲鼎沸的歡樂氣氛。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無論古今中外，會被展現在畫面上的男女關係向來脫離不了「複雜」二字，19世紀末的歐洲更是彌漫著一種混雜誘惑與控制的詭譎氣氛，在當時許多的繪畫中都展現得淋漓盡致。然而雷諾瓦的作品並非如此，無論只是一對男女，或是人數不等的大型聚會，他的作品裡展現的均是一種彼此之間自由、平等的互動。就某種角度而言，這也是他對當時社會關係的一種反叛，因為當時嚴謹的社會教條最主要是衍生自中產階級的規範，這中間除了有財富造成的差異之外，性別的不平等也被視為理所當然。但雷諾瓦在作品中並沒有強調因這些差異所產生的緊張狀態，反而是用流暢的筆觸與溫暖的色彩強調整個場景的和諧，以及主角們友好、平起平坐的互動。身為一個貧困且不被官方認可的藝術家，雷諾瓦非常清楚在生活與社會地位上所面臨的種種困難及蔑視，但他也在自己的生活中找到不少擺脫枷鎖的愉悅，著名的〈煎餅磨坊的舞會〉正是這種自然且和諧、快樂生活的典型。（全文閱讀612期藝術家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