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內在地景，或走向未知
安東尼．葛姆雷的畫中世界
安東尼．葛姆雷繪圖、Thames & Hudson出版社發行的《繪畫：安東尼．葛姆雷》專書封面
Drawing: Antony Gormley By Antony Gormley. Published by Thames & Hudson: 23 April, 2026
什麼是繪畫？繪畫意味著什麼？素描是通往一切創作的起點，並進一步延伸至繪畫、雕塑、版畫、攝影、動畫、漫畫、電影，而隨著數位科技的演進，如今對於觸控螢幕的操控，又回歸到人類最初以手工點繪的原點。素描是草圖、輪廓、快速的印象，是攝影的某種替代。素描通常是私密的、小型的，常被隱藏在筆記本或夾頁的空白中。素描是藝術的基礎，是促進形式與形象探索的媒介，是藝術家在背景中持續進行的冥想實踐。它是在紙上的思考，如同沉思的筆記或撰寫初稿，那些勾勒思想的語詞。當然，也存在我們視之為作品的素描，它們達到某種脆弱的完美狀態，無需任何的擦除、修正或添加。
Antony Gormley, Present Time, Carbon and casein on paper, 150 × 215 mm, 1990 © Antony Gormley
繪畫或許是我們所擁有最精細、最微型的舞蹈形式，繪畫是一種謙遜的活動，並不特別，只是一種日常。在最低限度上，它如同為運動競賽做出準備的鍛鍊，使肌肉保持理想的狀態——尤其是手與手臂的細小肌群，以及整個身體的姿態。對安東尼．葛姆雷（Antony Gormley）而言，繪畫是一種思考的形式，是一種在紙面上展開的探索。但它同時也關乎媒材本身，運用各種物質與液體的內在特性，讓繪畫成了一種近乎神諭式的創作過程，需要由調控物質的行為與潛意識的運作並行協作，如同在茶葉中讀取圖像，試圖描繪情感的路徑與思想的軌跡。對他而言，繪畫是一種日常活動，一種讓自身回到基礎的練習，而非為了其他目的的紀錄。
葛姆雷喜歡在夜晚繪畫、在黑暗中作畫，因為「那時更容易退入內在空間」。他認為，黑暗使人得以進入「內在地景，或走向未知」。所謂的內在空間，是當你閉上雙眼時所處的空間，在那裡你會遇見「半被記憶的物件，懸浮於黑暗之中」。為了使這種內在空間得以可視化，葛姆雷不得不發明新的描繪方式。多數繪畫技術，如透視、明暗處理與色彩對比，皆適用於呈現一個被陽光照亮的世界，讓一切具有清晰的輪廓與具體的形態。若要找到接近想像中黑暗空間的圖像，則需轉向那些描繪夜景的藝術家：畫面中幾乎沒有深度、缺乏細節，且色彩極為克制，甚至不存在著所謂的色彩。在葛姆雷的繪畫中，那種從黑暗中浮現出模糊空間與物體的夜之世界，喚起了個人內在空間的經驗。
★本文為文章節錄，更多精彩內容，請見2026年5月號224期《藝術收藏＋設計 Art Collection + Design》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