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特別報導│圖象小說與插畫藝術】傳統圖繪的文化基底與當代演繹─洛林的「埃皮納爾圖象」與史特拉斯堡的插畫相會藝術節

傳統圖繪的文化基底與當代演繹

洛林的「埃皮納爾圖象」與史特拉斯堡的插畫相會藝術節

　插畫（illustration）搭配文字的創作，無論在文學、資訊或廣告領域，都是一種具有悠久傳統的造形藝術形式。早在印刷術發明之前，中世紀的泥金裝飾手抄本就是以經書文字結合繪圖的最佳表現模式，圖象在其中伴隨文本的作用，除了豐富讀者的閱讀經驗之外，還扮演著闡明其含義的功能，尤其在文盲還非常普遍的時代。文藝復興之後，雕版印刷術的出現讓書籍製作更加容易，同時也助長其大量傳播與流通，進一步帶動插畫技術和美學的發展。隨之18世紀迎來傳統印刷廠的盛世，19世紀的工業革命則可視為現代出版業興起的主要原因，包含文學出版物在內，報章和雜誌刊物也正式進入大眾的日常生活，成為社會中不同階級重要的資訊傳散管道之一，其發展理所當然地帶來出版業的高潮，並間接地刺激文字和插畫藝術風格與創意的多元化。

 

　在這段從中古社會步入資訊社會的歷程中，18世紀末期法國出現一種留傳至今、相當特殊的圖象出版品──「埃皮納爾圖象」（Image d’Épinal），在今日被視為獨特且重要的民俗文化遺產。一如其名，「埃皮納爾圖象」源自法國大東部大區（Grand Est）原洛林區（Lorraine）的市鎮埃皮納爾。插畫家兼出版商讓─夏爾．佩勒蘭（Jean-Charles Pellerin）於1796年在當地創立佩勒蘭圖象印刷廠（Imagerie Pellerin），隨之改名為埃皮納爾圖象印刷廠。他應用木刻彩色模板技術，從1800年開始大量生產以宗教教義、傳說軼事和戰爭時事為主題的圖象印刷品，交由當年的街頭小販在不同城市出售。19世紀中期，石版印刷術的發明加快了圖象製作的生產速度且降低製作成本，也讓埃皮納爾圖象印刷廠在最興盛的時代曾雇用超過一百五十位員工。然而終究不抵逐漸被新科技技術淘汰的命運，無法與報章刊物和其他新興傳播媒介相抗衡的埃皮納爾圖象印刷廠，在1980年年初衰落並破產。為了拯救其工廠硬體設備，法國文化部於1986年將之列名為「歷史古蹟」（Monument Historique）以受到保護。

   

　埃皮納爾圖象在今天常被視為圖象小說（roman graphique）和插畫的前身，它們之間的定位及差異主要在於作品規格、繪畫美學風格與敘事脈絡發展的不同。圖象小說普遍具有「書本」的規格，而插畫最主要的表達空間則以報章刊物為主；繪畫美學方面，圖象小說通常具有細膩、寫實的風格，其呈現效果在於能夠表達更複雜、感性和深入的敘事內容，相對於此，插畫則帶有簡化的筆觸，所述的故事通常也簡潔易懂。

 

　法國每年春天為歡慶素描藝術舉辦一連串活動，諸如巴黎於3月底推出以古典素描為主的素描沙龍（Salon du dessin）和聚焦當代素描的素描創意博覽會（Drawing Now Art Fair），於此之際，埃皮納爾的圖象博物館（Musée de l’Image）策畫比利時知名圖象小說家法朗士．麥思萊勒（Frans Masereel）的回顧展「一種介於反抗與夢想之間的藝術」（展期至9月20日）；距離埃皮納爾不遠的史特拉斯堡則舉辦第十一屆插畫相會藝術節（Rencontres de l’Illustration，展期至3月29日），均提供另一個觀賞和研究此類素描圖繪創作藝術的機會。

 

向圖象小說大師致敬

　坐落於原佩勒蘭圖象印刷廠對面的圖象博物館創立於2003年，並將整個區域命名為「圖象之城」（Cité de l’image），館內共收藏超過十一萬件作品，涵蓋17世紀至今法國以及來自不同國家的民俗圖象，其中除了埃皮納爾圖象之外，還有當今可定義為埃皮納爾圖象的影像如明信片、漫畫圖卡或攝影照片等。

 

　以木刻版畫創作出名的麥思萊勒出生於1889年，從小熱愛素描創作，1911年來到巴黎後開始與當時的報章刊物合作，以繪製具政治批判性的插畫為主。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之後不久遠避瑞士，因此結識也同在當地尋求庇護的和平主義者如法國作家雷內．亞可斯（René Arcos）、羅曼．羅蘭（Romain Rolland）和奧地利作家史蒂芬．茨威格（Stefan Zweig）等，並受到他們的影響，與推廣和平的報章刊物展開合作，致力傳播反戰的政治信念。麥思萊勒一生直到1970年（他過世前2年）從未停止在報章刊物的插畫工作，這段綿長的創作歷程也突顯出他無窮的創意天賦。

   

　被譽為圖象小說大師的麥思萊勒，早年在根特藝術學院求學時學過書本的製作過程，很早便開始和出版社往來，並且於1919年和亞可斯在日內瓦成立滴漏出版社（Éditions du Sablier），這場出版社冒險雖然僅僅為期兩年，但他們總共出版了廿本圖象小說，令人可以體會到麥思萊勒在生涯初期即試圖推廣、普及這個藝術表現形式的企圖。而麥思萊勒對圖象小說藝術最重要的貢獻，其實是他於1918年首創出版的無字圖象小說《一名男子其熱情的25個影像》（25 images de la passion d’unhomme），描述一名男子在不同階級和性別相互爭鬥的殘酷世界中為了理想而死的故事，但這段悲劇並非此書最重要的特色，而是它完全以木刻版畫圖象為主、沒有任何文字對話，高超地彰顯藝術家僅透過圖象便能表達書中人的不同思想與情感的繪畫才能。此外，他會製作這本沒有文字與對話的小說，其靈感來源從藝術史發展的角度來看很明顯是和20世紀初默片的興起有緊密的關係；之於現代出版創意的觀點而言，它和當代做為「第九藝術」的漫畫看似也有前承先驅的地位。

   

　最後，這場展覽值得一提的還有展示麥思萊勒對其他不同創作媒材的興趣與創作成果，這也是圖象博物館此次的企圖，讓更多人能了解到麥思萊勒較不為人知的創意才能。展覽中除了大量的插畫、版畫、出版刊物之外，觀者還可以欣賞到麥思萊勒的水彩、繪畫、陶瓷雕塑、劇作設計和動畫創作，進一步肯定他不單只是圖象小說創作者和插畫家，更是一位全才型藝術家的地位。

 

春天插畫藝術節

　史特拉斯堡的插畫相會藝術節創立於2015年，其與這座城市具有歷史傳承、豐富蓬勃的書籍出版活動和插畫文化有深厚的關係。首先，古騰堡（Johannes Gutenberg）於1434至1444年間在史特拉斯堡發明知名的活字印刷術。在一個世紀之後，這裡還出現當今被認為是第一份現代化的插畫報紙《關係報》（Relatio），由當地印刷商約翰．卡羅勒斯（Johann Carolus）於1605年印製發行。這段和印刷術發展息息相關的歷史進程及其所積累的文化氛圍，也使該地誕生、滋養了許多文學與思想大師，包括詩人塞巴斯蒂安．布蘭特（Sébastien Brant）與歌德，法國歷史學家馬克．布洛赫（Marc Bloch）和呂西安．費弗爾（Lucien Febvre）、阿爾及利亞裔作家阿西婭．傑巴爾（Assia Djebar）等，以及古斯塔夫．多瑞（Gustave Doré）、讓．阿爾普（Jean Arp）、托米．溫格爾（Tomi Ungerer）、塞爾日．布洛赫（Blutch Serge Bloch）和安努克．里卡德（Anouck Ricard）等插畫家。目前在史特拉斯堡市暨歐洲大都會區內共有四十家出版社、廿六家獨立書店，以及由五十九家公共圖書館與大學圖書館組成的網絡，並被聯合國教育、科學與文化組織評選為2024年「世界圖書之都」。

   

　插畫相會藝術節的舉辦自是善加應用當地深厚的藝文資源，與每個致力推廣插畫藝術的社區性藝文組織攜手合作，如史特拉斯堡市立博物館與美術館聯盟（Musées de la Ville de Strasbourg）的史特拉斯堡現代與當代美術館、托米．溫格爾博物館─國際插畫中心（Musée Tomi Ungerer - Centre international de l’Illustration）、版畫與素描美術室（Cabinet des Estampes et des Dessins），以及法博藝文中心（Central Vapeur）、萊茵河高等藝術學院（HEAR）、史特拉斯堡市暨歐洲大都會媒體圖書館（Médiathèques de la Ville et de l’Eurométropole de Strasbourg）、藝術出借館（Artothèque）等機構，每年展會吸引超過三萬五千名參觀人次。（全文閱讀611期藝術家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