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澀頹廢，微觀的身體政治煉金術
──賈斯汀．菲茨帕特里克以「黃皮書」顯像文化與物質的危機
賈斯汀．菲茨帕特里克2025年作品〈涓滴理論（檸檬榨汁機）〉
Justin Fitzpatrick, Trickle-down theory (The Lemon Juicer), Oil on linen, 143 x 113 x 3 cm, 2025
愛爾蘭藝術家賈斯汀．菲茨帕特里克（Justin Fitzpatrick, 1985-）於巴黎索塔納藝廊（Galerie Sultana）的「黃皮書」（The Yellow Book）個展，無疑是一場成功將 19 世紀頹廢運動符號學深刻嵌入當代身體與社會瘡痍中的華麗視覺實驗。展名直指1894至1897年間由英國插畫家奧伯利．比爾茲萊（Aubrey Beardsley）主持的同名畫刊，因其借用法國黃皮書標誌淫穢內容的「黃色」封面，成為審美主義與頹廢的圖騰，更因奧斯卡．王爾德1895年「猥褻傷風敗俗」被捕時據傳隨身攜帶而聲名狼藉。1890年代，「黃皮書」成為道德危機的象徵，展覽中的黃色，不再是純粹的視覺，而是危機的物質化，酸黃如檸檬酸或蟻酸，滲入文化肌理，拒絕生產力敘事的救贖弧線。菲茨帕特里克藉此凝視「苦澀」（bitterness），將其化為不可見的情緒，正如藝術家所言：「它更符合神話的循環韻律，而非歷史時間的線性發展。」
Justin Fitzpatrick, Smoke gets in your eyes (World of Interiors), Oil on linen, 143 x 183 x 3 cm, 2025
道德危機的美學 展覽以油彩亞麻布作品為主，系列新作都以《室內世界》雜誌為靈感，將空間化為慾望容器與酸性、腐蝕性的記憶。用以宣傳展覽的畫作〈電影《定理》的海報，室內世界〉就成功吸引筆者視線：為同志詩人大導帕索里尼1968年的電影《定理》所想像的海報，半個世紀前的米蘭資產階級的室內空間被巨大的 T 形窗戶「主宰」——這道窗戶宛如外科手術的切口，又似基督的肋傷，在肉色的牆面上切割出冰冷的張力。菲茨帕特里克將片中神祕訪客瓦解家庭結構的力量，具象化為永恆的傷口，這並非為了醫學上的修復，而是天主教式的「聖殤」聯想，諷刺地將中產階級的純淨廚房，轉化為苦澀的煉金爐。這種視覺符號進一步「深化」了酷兒政治，T形切口指向了非規範性的開口，毛蟲與藤蔓則如同腺體般傳導著跨越物種的共感，讓人在畫作前難以不「酸麻癢」上身。
這些神秘符號延展畫家一貫的實踐：從2017年的管狀滲透，到2020年的變異動物，他總將不可見過程（慾望、權力、意識）物化為新藝術蜿蜒曲線與哥德陰鬱。黃皮書在此不只是歷史的註腳，而是當代批判的利器，當代的「永恆修復」幻覺，被酸黃腐蝕為循環凝視。
★本文為文章節錄，更多精彩內容，請見2026年3月號222期《藝術收藏＋設計 Art Collection + Design》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