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與墨之間，重譯的武士精神──大英博物館「武士」特展

刀與墨之間，重譯的武士精神

大英博物館「武士」特展

撰文│林盈君（Savi Lin）．圖版提供│British Museum（藝術收藏＋設計 2026年3月222期）

大英博物館新近購藏的武士盔甲冑

Suit of armour and helmet Iron, silk, wool, leather, gold and lacquer, Japan, 1519 (helmet), 1696 (armour) and 1800s (textiles) Purchase made possible by the JTI Japanese Acquisition Fund. © The Trustees of the British Museum

我們對於日本武士的印象是什麼？威武的甲冑和殘暴的殺戮？繁瑣的禮儀和嚴謹的階級倫理？這些都是史實，但當代流行文化的取材和敘事角度亦形塑了我們對日本武士的刻板印象。實際上，日本武士有男有女，軍事訓練和文化薰陶同等重要，他們可以在戰場上驍勇無敵，在官廳裡理事議政，也可以在茶室間吟詩作畫。2月初揭幕的大英博物館「武士」（Samurai）特展，即立意從更深廣的角度，對「武士」這個被層層神話包裹的概念進行深度解剖。策展人羅西娜．巴克蘭（Rosina Buckland）博士闡述：「日本武士不能被孤立地看待。他們的形象是在幾個世紀的文化交流、誤解、欽佩和重塑中形成的。」

日本武士的出現始於9世紀，最初是為皇室效力的傭兵，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步演變成仕紳階級。1185年，第一個武士政權鐮倉幕府（1192-1333）成立，隨後是室町幕府（1336-1573），最後是德川家康建立的江戶幕府（1603-1867）。儘管在1867年，德川慶喜將政權奉還給明治天皇，終結了長達幾世紀的日本幕府封建制度，但其「文武兩道」（Bunbu Ryodo）的思想影響已深深根植於日本文化中。這個理想認為統治者必須兼具行政、文化與軍事能力。這個觀點，直接挑戰了西方電影、日本動漫和電子遊戲中被固化的「武士即戰士」的單一想像。

●從甲冑到文房，角色與風格的更迭 　

走入展廳，第一件引人矚目的展品是館方新近購藏的武士盔甲。這套江戶初期的甲冑，頭盔頂端聳立著金色菖蒲葉狀的「前立」（即固定於頭盔正面的立體裝飾），在聚光燈下散發著肅穆的光澤。菖蒲在日語中發音為「Shobu」，與「尚武」同音，是日本傳統文化中「諧音寄寓」的典型手法。值得注意的是，這套盔甲的用途並非戰鬥，而是為「參勤交代」這類儀式性場合所製作。「參勤交代」是德川幕府用以維繫中央權威的政治制度，它要求各地大名每隔1年需率領大批武士和家臣前往江戶述職，浩浩蕩蕩的隊伍穿行各藩領地，構成一場有濃厚戲劇元素的權力舞台。這套金碧輝煌的盔甲，正是這場政治大戲中的主角服飾。　透過這件展品，我們看到武士角色的根本轉變，從中世紀戰場上搏命的戰士，蛻變為掌握行政與文化權力的精英階層。盔甲的功能不再是護衛性命的鐵殼，而成為宣示身份與權力的載體。頭盔上巨大的菖蒲葉飾件設計得高聳醒目，使佩戴者在隊伍中一望即知，同時散發出令人敬畏的氣場。在和平的年代裡，視覺上的威懾取代了刀鋒上的殺傷力，成為塑造強者形象的核心手段。

回上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