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物質考古與影像編舞，尋找身軀的痕跡
瑪蒂德．德尼茲關於繪畫邊界、身體缺席與影像動態的激進實驗
巴黎法蘭西島大區當代藝術基金─平台藝術中心的瑪蒂德．德尼茲個展「攝影機的芭蕾」展場空間
Vue de l'exposition de Mathilde Denize au Plateau © Photo Tanguy Beurdeley. Courtesy de l'artiste et de la galerie Perrotin
法國藝術家瑪蒂德．德尼茲（Mathilde Denize, 1986）在巴黎法蘭西島大區當代藝術基金─平台藝術中心（Frac Île-de-France-Le Plateau）的個展「攝影機的芭蕾」（Camera Ballet），是一場關於繪畫邊界、身體缺席與影像動態的激進實驗，透過重組「回收」物質，將沉默的物件轉化為具備劇場動能的生命體，她提出了一個反叛性的命題──繪畫的平面性不應被視為藝術媒介的本質限制，而是通往空間敘事與身體想像的入口。在這座如舞台般的展覽空間中，她精心編排了一場關於形式、物質與缺席的無聲芭蕾。
Mathilde Denize, Sound of Figures, Acrylique et aquarelle sur toile, céramiques émaillées, feutre, métal 180 x 200 x 35 cm, 2025. Photo: Erwan Fichou © Mathilde Denize / ADAGP, Paris, 2025 Courtesy de l’artiste et de la galerie Perrotin
●繪畫的「皮膚」，從回收布料到物質考古學
德尼茲的創作邏輯建立在一個極具生態自覺且帶有戀物傾向的起點上：回收與重新利用。她對「全新的、空白的畫布」感到畏懼，因為那意味著一種虛無的開始。相反地，她長期蒐集來自電影劇組、舊工作室，甚至自己過去「失敗」作品的殘片。對她而言，畫布不只是載體，而是「皮膚」，承載著過去的觸感與記憶。進入展場，觀眾首先感受到的並非視覺的衝擊，而是空間氛圍的轉變，一種糅合了亞麻布料、乾涸顏料與某種「陳舊時間」的氣味瀰漫。而最先見到的卻是像在逛街治裝的人們，在陳設中畫布製成的衣物間翻看挑選，說笑間拿起試穿。更見到一位穿著抽象條紋長袍的觀眾在展場中行走，她的身影與牆上的畫作重疊。顯然，繪畫不再單純是畫布上的創作。
第一展廳中一系列被稱為「服裝繪畫」的作品，打破了傳統上繪畫的物理限制，不再被緊繃在木質內框上，而是透過剪裁、縫紉、堆疊，形成類似盔甲、斗篷或祭袍的型態。一種近乎「反繪畫」姿態，這種「縫補」的動作本身就是一種繪畫行為。這讓人不禁聯想到法國1970年代「支撐／表面」（Supports／Surfaces）運動對於繪畫物質性的詰問，但藝術家注入了更多的情緒與敘事。當繪畫脫離了牆面的束縛，它便具備了雕塑的體積感。現場的燈光刻意製造出戲劇性的陰影，使這些懸掛在半空中的織物，看起來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呼吸」。這種物質的再生，實際上是一種個人與集體的考古。每一片舊畫布都帶著它的「前世」痕跡，可能是某個電影場景的底色，也可能是某次未竟之志的筆觸。藝術家透過「縫合」的勞動，將支離破碎的時間修復在一起。對她而言，這不是在創造新的東西，而是在重新喚醒那些被遺忘的物質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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