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沉重的過往開始失去重量
塔里克.基斯萬森的記憶物質考古學

塔里克.基斯萬森
Vinciane Lebrun, Portrait of Tarik Kiswanson
一架鋼琴飄浮著,並非懸掛而是輕盈地停在一顆潔白的繭或蛋上。這是一部1944年的史坦威(Steinway Victory Vertical)鋼琴,二戰期間特別設計、便於美軍在戰場搬運、透過彈奏以療癒人心的直立式鋼琴,支撐著鋼琴的,則是飄忽、近乎透光,保留了古老呼吸記憶的純白「生命體」──這是杜象獎得主塔里克.基斯萬森(Tarik Kiswanson, 1986)作品中一再出現的象徵,「繭」是集體記憶的載體,它喚起脆弱、再生,一種韌性和全新可能性的聯想。在基斯萬森近期於巴黎瑞典學院(Institut suédois)的個展「撫慰」(The Relief)當中,一如當年美軍將鋼琴搬運至戰場,秉持「藝術創造可以撫慰人心的信念」,鋼琴不再是樂器,而是一種隱喻著重生、重建的容器。

Installation view of The Relief at Institut suédois © Roberto Ruiz
之後,我們跟隨著琴音,在隔壁小房間裡遇見錄像作品中移民背景的孩子,專志地練習鋼琴,彈奏〈歡樂頌〉,這首貝多芬最著名交響曲的最後一個樂章,頌揚團結與和平的永恆讚美詩,在1985年成為歐盟的官方國歌。在孩子練琴的手指猶豫、暫停和重複嘗試當中,我們感受到了重新開始的承諾,引發了關於歸屬感的問題,誰有權稱自己為歐洲人。進入下一個展間時,我們驚訝地發現一個巨大純白的長立方結構似乎飄浮在半空中,沿著這個完美的白色矩形,走到展間的另一頭,才發現有一個開口,露出裡面狹長的空間,懸空的「走廊」裡放了一些家具,包括木製大衣櫃和椅子,牆上一個白卵。懸浮在牆上,此繭如彼繭,是由藝術家以自己的身體加以測量後形成的繭的形體。而白色油漆的顏色與光線和建築環境相協調,看起來像是重生的庇護處或避難所。同時,裝置本身又是個如幽靈般的空間,懸在半空,我們看得到卻無法進入。
此外,透明的〈喘息〉和不透明的〈病史〉這兩件作品,分別以透明樹脂塊中的蠟燭和看不清為何的金屬模型來凝固時間。這是基於藝術家和他的姐妹們對於童年家園的空間記憶、一間郊區社會住宅區的公寓,為了1970年代末抵達瑞典的移民所建,在2000年代初被拆除,其中關於時間、回憶的問題,無疑最是關鍵。藝術家透過物件的語言繼續這種探索,雕塑作品〈遠見〉交錯並置1945 年設計的兩把椅子, 一把由二戰期間被拘留的日裔美國建築師喬治.中島(George Nakashima)設計,另一把由與納粹政權有所牽連的德國建築師阿道夫.古斯塔夫.施內克(Adolf Gustav Schneck)設計。兩把木椅的線條造型都很優雅,都帶有歷史的傷痕,體現了矛盾、暴力與沉默的共存,微妙地喚起了政治動亂的缺乏人道。
★本文為文章節錄,更多精彩內容,請見2026年3月號222期《藝術收藏+設計 Art Collection + Design》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