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並行
卡門．荷瑞拉與萊昂．波爾克．史密斯的幾何共鳴
紐約走過史上最嚴重的經濟大衰退後，自1939年起逐漸復甦成一座生氣蓬勃的藝文之都。這一年，來自古巴的廿四歲新婚婦女卡門．荷瑞拉（Carmen Herrera），以及從奧克拉荷馬州遠道而來的卅三歲教師萊昂．波爾克．史密斯（Leon Polk Smith），這兩位背景迥異，卻同樣懷抱藝術夢想的年輕人來到紐約，期待找尋屬於自己的一片藝術天地。1960年代，兩人在因緣際會下，同樣選擇落腳曼哈頓下城而成為鄰居，以畫會友建立起深厚的友誼，在彼此相互認同的鼓舞下，各自發展出具自我特色的抽象繪畫理念。安娜堡密西根大學美術館（University of Michigan Museum of Art）2025年8月推出跨年度的特展「一線雙邊：卡門．荷瑞拉與萊昂．波爾克．史密斯」，正是首次以雙藝術家的方式讓他們的作品得以並肩展出，總計展出超過四十五件作品，包含繪畫、紙上作品和立體裝置。荷瑞拉作品中簡潔的線條與大膽色彩，對照史密斯擅長的流暢曲線和開闊造形，在展間相互交映出兩人之間志同道合而互補的藝術理念，使觀眾得以在更深入了解兩人長達數十年友誼的前提下，欣賞其各自作品及創作沿革的相同與相異之處，展覽也將於2月底巡展至麻州安多佛（Andover）的艾迪生美國藝術博物館（Addison Gallery of American Art）展出。
線的起點：從邊緣到紐約
荷瑞拉1915年出生於哈瓦那，父母從事報社工作，自幼即隨費德里科．埃德爾曼．伊．平托（Federico Edelmann y Pinto）習畫，因而浸潤在充滿知識氛圍的環境中成長，使她對藝術、雕塑產生極為濃厚的興趣，而後她前往巴黎瑪麗蒙特學校（Marymount International School）向許多法國優秀的女性藝術家學習。1938年，她進入哈瓦那大學（University of Havana）學習建築，結識了來自美國的未來丈夫傑西．羅文德（Jesse Loewenthal），並從此深深著迷於線條構成的世界。1939年，荷瑞拉隨先生搬回紐約後，兩人曾在1948年搬到巴黎短暫生活一段日子，直到1954年又重新回到美國。許多評論認為，戰後巴黎時期為荷瑞拉帶來最具塑造性的創作改變，作品最初即帶有建築特色的她，曾在巴黎新寫實沙龍（Salon des Réalités Nouvelles）欣賞到當時風靡知識份子的馬列維奇（Kazimir Malevich）及俄羅斯畫家等人之前衛作品，開始全力朝非具象畫發展。尤其是荷蘭幾何抽象藝術大師彼得．蒙德利安（Piet Mondrian）畫中隱含的網格狀結構使她深受影響，進而拋棄原先較為具象的繪畫風格，改以兩、三種顏色創作出由幾何色塊交錯而成的抽象畫，並導入建築構圖中常見的對角線和三角形元素，作品逐漸趨於極簡，在當地藝壇建立起口碑，也結識了許多文人雅士。
史密斯1906年出生在印地安領地奇卡沙（Chickasha）的一處農場，該地隔年即被併入新成立的奧克拉荷馬州。帶著切羅基人（Cherokee）的血統，史密斯從小便與喬克托族（Choctaw）、契卡索族（Chickasaw）等印地安原住民族生活。1931年，他進入該州的東中部州立師範學校（East Central State Normal School，現東中央大學〔East Central University〕）攻讀英語學位，於此期間從未踏入任何一間博物館，也未曾結識過任何一位畫家，卻在一門藝術選修課中確立自己想成為藝術家的夢。1936年，於哥倫比亞大學師範學院（Teachers College, Columbia University）就讀中的史密斯接觸到蒙德利安的抽象藝術，開啟他對抽象繪畫的興趣。獲得藝術與教育心理學碩士學位後，史密斯1939年開始定居紐約，以一名藝術家的身分開啟職業人生。
回到紐約的荷瑞拉，即使在巴黎已建立起一定的知名度，但因女性及古巴裔移民的雙重邊緣身分而難以進入紐約主流藝文圈，僅能參與少數專為女性或拉丁美洲裔藝術家舉辦的畫廊小型聯展，但在堅定的意志與丈夫的支持下，她仍嘗試利用畫布的側邊繪製線條、分割畫面，並將色彩延展至框外，進而挑戰並改變繪畫的鏡框式視角，以顏料在平面之上打造出另一種有形空間。在人人都認為女性畫家應該創作孕婦肖像或生活靜物的年代，她持續創作風格強硬、果斷的作品，發展出其職業生涯最具代表性的「白與綠」系列。史密斯雖然舉辦了幾場個展，並受邀加入美國抽象藝術家協會（American Abstract Artists），卻因為原住民族身分總是感到格格不入。一次偶然間，他接觸到一份郵購目錄，被運動商品的線條深深吸引，尤其是棒球、網球的縫線在平面勾勒出弧形空間的設計，促使他摒棄對蒙德利安畫作中垂直和水平線條的執著，轉而發展圓形畫布和具有對角線動感的構圖，分割色塊的曲線在史密斯此後的藝術生涯中，成為他作品的關鍵元素。1964年，荷瑞拉與史密斯都搬到了曼哈頓下城東19街，很快便因為抽象藝術而結下了僅隔一個街區的長久友誼。 （全文閱讀610期藝術家雜誌）
【3月專輯│彼此為鏡：藝術家的競逐、回應或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