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畫的祕密
畫作如何說故事─從阿爾特多費爾到魯本斯
慕尼黑老繪畫陳列館/2025年6月5日~2026年7月5日
欣賞畫作時,我們難免在心裡問:這幅畫在說什麼?這是誰畫的?這幅畫是給誰看的?慕尼黑老繪畫陳列館為期一年的特展「畫作如何說故事─從阿爾特多費爾到魯本斯」便試圖透過這些最基本的問題重新審視館藏中15世紀至17世紀法蘭德斯、早期尼德蘭和德國繪畫的珍品。然而展覽不只聚焦於畫作中的故事本身,也關注畫作的訊息和隱藏的細節,並探討畫家如何透過圖象與觀眾產生聯結,以及畫作本身承載的文化或政治意義。
展覽以17世紀的法蘭德斯畫作做為開場:一幅魯本斯的〈戴黑色貝雷帽的年輕男子〉雖然是臨摹威廉.凱伊(Willem Key)的肖像,但魯本斯為畫中人加上靈動的紅暈;他雙唇微啟,似乎下一秒就要娓娓道來。畫作細節中也常藏有故事──一幅掛名老揚.布魯格爾(Jan Brueghel the Elder)的〈一大束鮮花〉其實是他工作室的複製品,因為在左側偏上一朵隱於雪球花和白百合中間的紅百合並不見於原作,很可能是工作室的畫家在繪畫途中遺漏、後來再彌補的小瑕疵。

老揚.布魯格爾工作室 一大束鮮花 約1606 / 1607 油彩橡木板 125.5×96.3cm 慕尼黑老繪畫陳列館藏
©Bayerische Staatsgemäldesammlungen - Alte Pinakothek München
布魯格爾家族
自老彼得.布魯格爾(Pieter Bruegel the Elder)以降,布魯格爾家族主宰了法蘭德斯繪畫的樣貌。老彼得咸認為家族中成就最高者,他的畫作看似描繪日常風景,卻往往暗含深意。〈安樂鄉〉的題名來自中世紀傳說的豐饒之地,描繪學者、士兵和農人等不同階級的人們慵懶地躺在地上,周圍充滿看似日常的物件,然而散落的食物、長腳的雞蛋和插著刀的豬,皆暗示這個「安樂鄉」其實充斥著貪食和怠惰的罪惡。老彼得的成功事業為家族設下典範,兩名克紹箕裘的兒子──小彼得.布魯格爾(Pieter Brueghel the Younger)和老揚.布魯格爾──時常臨摹父親的畫作,小彼得尤其致力於忠實複製父親廣受歡迎的畫作以滿足需求,如展出的〈佃農婚禮(仿老彼得.布魯格爾)〉和〈無辜者的屠殺(仿老彼得.布魯格爾)〉。而老揚則更求創新,除了靜物作品,他對風景畫也極富興趣。

老彼得.布魯格爾 安樂鄉 1567 油彩橡木板 51.5×78.3cm 慕尼黑老繪畫陳列館藏
©Bayerische Staatsgemäldesammlungen - Alte Pinakothek München/span>
展覽中兩幅〈施洗者約翰講道(仿老彼得.布魯格爾)〉並置,分別是小彼得和老揚臨摹父親的仿作。這幅畫作乍看描繪一群人聚集於林間,但定睛再看會發現他們正聆聽身著褐色衣裝的施洗者約翰講道。這種將古代的宗教故事以一種接近16世紀當代風貌描繪的手法是老彼得所擅長的,如同場景設定於北方冬日的〈無辜者的屠殺(仿老彼得.布魯格爾)〉,當時的觀者更能代入自我、身歷其境,以達到宗教感化的效果。雖然兩幅仿作極為相似,但老揚的版本作了些微調整,除了尺寸較原作小,諸如將畫面加高使後方風景更為開闊,還有縮減畫作下方的地面,使得人群更為貼近圖畫平面(picture plane),製造觀者與畫中人更接近的感覺。

小彼得.布魯格爾 無辜者的屠殺(仿老彼得.布魯格爾) 1597
油彩橡木板 105.2×166.8cm 慕尼黑老繪畫陳列館藏
©Bayerische Staatsgemäldesammlungen - Alte Pinakothek München
相鄰展間的尼德蘭羅馬畫派畫家(Netherlandish Romanists)作品則與布魯格爾家族的繪畫策略大相逕庭。揚.桑德斯.范.赫莫森(Jan Sanders van Hemessen)等16世紀尼德蘭畫家以義大利的文藝復興繪畫為典範,畫中人物往往佔據整個畫面並迫近圖畫平面,誇張的面孔和寫實的技法讓他們彷彿隨時都要在眼前動起來,成為另一種吸引觀者與畫面互動的方式。
慕尼黑歷史組畫
此次展覽也集結了現存十四幅慕尼黑歷史組畫(Munich History Cycle)中的十幅畫作。這組大型畫作創作於1528至1540年間,由巴伐利亞公爵威廉四世(Wilhelm Ⅳ, Duke of Bavaria)及其妻子巴登的瑪麗亞.亞可貝雅(Maria Jacobaea of Baden)委託多位南德地區的優秀畫家所作,如阿爾伯特.阿爾特多費爾(Albrecht Altdorfer)和老漢斯.布克邁爾(Hans Burgkmair the Elder)等。這些畫作可能是為了裝飾他們位於慕尼黑的宮殿(今日的慕尼黑王宮〔Munich Residence〕前身)花園中的夏季涼亭,但其題材顯示美觀絕非主要目的。這組畫分為兩種主題:直幅畫作描繪著名古代男性英雄的故事,橫幅畫作則呈現《聖經》和古代神話中的烈女事蹟。這些題材對於文藝復興時期接受人文教育的人而言耳熟能詳,象徵公爵夫婦的文化涵養和權力地位;同時,軍事主題對應著公爵的軍人身分,而烈女的故事則顯現兩人的虔誠和美德。(全文閱讀609期藝術家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