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特別報導│Art Deco 100年】創新、雋永與重生的裝飾藝術──巴黎裝飾藝術博物館「1925-2025裝飾藝術一百年」

　1925年4月，巴黎舉辦了一場隆重的「國際現代裝飾藝術與工業藝術博覽會」（Exposition international des arts décoratifs et industriels modernes），這場為期六個月的大型展會，不僅將巴黎在當時裝飾藝術領域的地位推向極致，更對往後的現代風格產生無遠弗屆的影響，並且延續至今。為了讓「裝飾藝術」（Art Deco）的愛好者有機會了解此藝術風潮的源頭以及紀念這場重要活動一百週年，巴黎裝飾藝術博物館（Musée des Arts Décoratifs）特地在2025年最後一季盛大推出「1925-2025裝飾藝術一百年」特展（展期至2026年4月26日），不僅展出館內典藏，同時在國際多所重要博物館與收藏家的協助下，總共匯集高達一千兩百多件展品，讓觀眾可以略為一窺百年前的空前盛況。

　1925年的這場國際大展其實等同一次世界博覽會，許多展館的建築也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位於巴黎夏祐宮（Palais de Chaillot）的建築與文化遺產博物館（Cité de l’Architecture et du Patrimoine）聚焦當時展覽的建築文獻檔案，於今年10月同期開展「巴黎1925─裝飾藝術及其建築師」，讓觀眾對於當年這場博覽會能有更具體的理解。此外，巴黎市政府在官方網站中詳細介紹巴黎市內九幢著名的裝飾藝術風格建築，提供到訪巴黎的民眾認識，亦有機會親自造訪這些頗具特色的建築。

1925年巴黎國際現代裝飾藝術與工業藝術博覽會展區俯瞰圖
（攝影：唐忠珊）

　國際現代裝飾藝術與工業藝術博覽會最初預計在1915年面世，但因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和戰後重建的各種因素，一直拖到1925年才正式開幕。儘管整整延後十年，不過整個展會所訴求的現代風格（Style Moderne）主軸並沒有更動，明顯地要與先前流行的「麵條風格」（Style nouille）──對新藝術（Art Nouveau）的謔稱──有清晰的區分。從其名稱便可得知這是一場強調應用藝術的展會，且要藉此擴大法國在工業發展上的影響力，當然更欲彰顯巴黎在奢侈品工業中的龍頭地位；與此同時也是希望能夠讓裝飾藝術藉由工業（大量）製造的方式，促進那些原本只屬菁英階級才能擁有的物品普及化。所以打從一開始，展會就要求參展者所展出的物品得是出自全新的靈感，而不是簡單地模仿以往的各種風格。這項要求不僅止針對展品方面，展場上容納、陳列展品的建築也同樣須符合該條件，因為展會上逾百棟的臨時展館（Pavillon）與庭園，才是觀眾在偌大展區中最先映入眼簾的豐富景象。

1925年巴黎國際現代裝飾藝術與工業藝術博覽會海報設計　墨水、水彩、鉛筆紙本　巴黎裝飾藝術博物館藏
©Les Arts Décoratifs / Cyrille Bernard

1925年巴黎國際現代裝飾藝術與工業藝術博覽會入口之一的奧塞門
©Les Arts Décoratifs

　雖然做為國際性的博覽會，但它主要的參展國均分布在歐洲，亞洲的代表是中國、日本和土耳其，非洲則是由法國當時的殖民地為代表，總共有廿一個國家、兩萬名藝術家（包含設計師和工匠）分別在超過一百五十棟的臨時展館展出，為期六個月的展會吸引了超過一千五百萬名參觀人次，可謂相當成功。而美國當時因為經濟危機已逐漸浮現，加上自知在這方面並不擅長所以沒有參展，但仍派遣一百多人的代表團前來觀摩，他們所獲取及帶回的資訊讓展會上這些新型態的藝術風格能夠在新大陸蔓延，成為將裝飾藝術運動發揚光大的重要推手。

　這場浩大的展會盤踞在巴黎市中心的精華地區，橫跨塞納河兩岸，主要分為法國區和外國區，而法國區又分為五大組，涵蓋建築、各式家具、珠寶服裝、劇場花園，以及相關的教育與學校。這樣的分組看似單純，實則相當複雜，雖然每個展館都有各自的主題，但也都可以同時出現這五組分類的展品。對觀眾而言雖然讓人驚豔，卻也感受到某種程度的混亂──其所謂的現代風格並沒有統一的規範，只要不模仿前輩，絕對可以是「一人一把號，各吹各的調」，唯一共同的信念應該就是要真正地告別新藝術時代。

雷內．查萬斯（René Chavance，設計師）、查理．莫羅（Charles Moreau，出版商）　法國大使館的接待大廳　插圖15，收錄於《1925年巴黎國際現代裝飾藝術與工業藝術博覽會．裝飾藝術家協會法國大使館》（Une Ambassade
française organisée par la société des artistes décorateurs. Exposition internationale des Arts décoratifs et industriels modernes, Paris, 1925）畫冊　巴黎裝飾藝術博物館藏
©Les Arts Décoratifs

　從參展國的數量與臨時展館的數據可以看出法國挾帶地主國的主場優勢，透過不同的展館主題大方地向世人推廣、宣揚自身在各項文化及裝飾工業藝術上的特長，亦為這場展會最主要的目的。在超過卅二個足球場大的遼闊展場中，最引人注意的展館之一，應該是由籌辦這場展會的裝飾藝術家協會（La Société des Artistes Décorateurs，其上級行政指導單位是當時的商業、工業與美術部）所主導的「法國大使館」。這座展館共有三個部分，分別是大使館內的公眾場域、過道及館內的私人住宅。裝飾藝術家協會在籌組該展館前舉辦了一場小型但特別的「競賽」，邀請法國所有設計師共同參與，將自己的概念和想法提交給協會，最後透過票選的方式將這些裝飾安置在不同場景中，讓紙上的想法可以真實地展現在觀眾面前，透過多種不同的概念與各類物品精心地策畫，展現為世人所驚豔的法式生活藝術。法式的優雅與品味本來就頗負盛名，再加上國際展會的加持，這座展館不僅將令人慕名已久的傳聞具體轉化為參觀者親眼所見的事實，同時替參與的設計師、藝術家還有工匠做了最好的宣傳。雖然當時有人質疑整個展館缺乏一貫性，但這正是裝飾藝術家協會在展館中所要強調的：優雅與品味並非單一，更不是絕對，而是包含許多不同的面向與多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