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藝術啟動連結,尊重多元文化的創造力
以藝術啟動連結,尊重多元文化的創造力

莫內1908年作品〈睡蓮〉
伍斯特美術館早在20世紀初即展現出國際化視野與前瞻的策展觀點,尤以1910年館方購入的莫內〈睡蓮〉為標誌,這不僅是莫內最早被美國博物館典藏的作品之一,也象徵著印象派藝術從歐洲步入美國公共藝術機構的關鍵。藉由伍斯特美術館的印象派收藏,我們得以觀察19至20世紀之交的美國文化場域,如何從歐陸藝術的接收與學習,逐步轉化為在地的詮釋與演繹,不僅為美術館本身奠定了堅實的學術研究基礎,也映照出美國藝術發展在現代性進程中的定位與美學轉向。

伍斯特美術館館長馬提亞斯.瓦謝克
馬提亞斯.瓦謝克(Matthias Waschek)自2011年11月起擔任伍斯特美術館館長。在《藝術收藏+設計》的專訪中,瓦謝克暢談藝術史的當代意義、伍斯特美術館如何推動以「連結大眾、社群與文化」為使命的館務,以及館方策畫展覽的具體思路。
● 藝術是牽動人際連結的契機
問:身為藝術史專家,您認為藝術史具有怎樣的作用?藝術史扮演怎樣的角色? 倫敦藝術史學會(Association for Art History)為了倡議藝術史的重要性,邀請了藝術界人士分享藝術史對他們的意義,同時闡述了藝術史對於個人與社會的重要性,為藝術史的當代意義提供了全面而多元的視角。在美國的藝術界、學術界,如何看待藝術史的時代性?
答:事實上,藝術史的發展歷經漫長演變。讓我們回溯其作為學術學科的起點——藝術史研究系統之一在德國興起,其初衷正是為了鞏固「民族認同」的概念。19世紀初的德國,尚未形成一個統一的國家,而是由眾多獨立的邦國組成,直到1871年,在普魯士的領導下,通過一系列戰爭和政治手段,才最終完成了德意志地區的統一,建立了德意志帝國。我們可以這麼說,整個19世紀至20世紀初,藝術史在德國不僅是一門學科,更承載了建構國族認同,甚至民族優越感的使命。藝術的研究被視為一種凝聚、共享文化記憶的方式,藉由梳理視覺文化的脈絡來鞏固集體認同。
那麼,今日在美國的藝術界與學術圈,人們如何理解藝術史的當代意義?如今的藝術史已經歷根本性的轉變。我們不再以主導與權勢為出發點,而是將藝術視為一種連結——一種在人與人之間建立對等對話的橋樑。過往那些百科全書式的博物館——無論是大英博物館、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或其他帝國遺緒下的文化機構——曾經用來展現殖民者對他者文化的壓倒性掌控與收藏,今日則趨於轉向思考:各種文化之間,如何進行交流與共鳴?

弗蘭克.韋斯頓.本森(Frank Weston Benson)1909年作品〈玩紙牌的女孩〉
在這個社會日益多元,卻又極度兩極分化的時代,藝術反而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它能使人們聚首一堂,跨越語言、族群與政治的界線。我們學會尊重來自不同背景的創造力——那是一種人類經驗的真實表達,無論其源自何方。從這樣的視角出發,藝術史不再尋求宏大敘事,它在今日已承擔起截然不同的角色——不再致力於建立一套單一的藝術正典,反而質疑這些正典的形成機制。藝術史不再是權力的敘述,而是理解、對話與尋求共感的連結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