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巴塞爾藝術展巴塞爾展會觀察
會後小聚:相談巴塞爾藝術展與變動中的藝術市場

2025巴塞爾藝術展巴塞爾展會會場外觀一景。
今年由卡塔琳娜.格羅斯(Katharina Grosse)在展會廣場(Messeplatz)進行限地製作呈現作品〈CHOIR〉
(攝影:李欣潔)
今年巴塞爾藝術展巴塞爾展會(Art Basel in Art Basel,以下簡稱「巴塞爾展會」)已於6月19日至22日舉辦。巴塞爾展會長期被視為最終極的藝術博覽會,做為首次參訪此展會的藝文工作者(編按:李欣潔於阿姆斯特丹藝文空間Framer Framed擔任研究員),我帶著許多好奇來到瑞士巴塞爾,想了解迅速升級的貿易戰、國際衝突與經濟衰退的威脅,對這樣具有國際指標性的藝術平台的影響。正好首日參訪結束後,在會場外巧遇現在於馬斯垂克揚.凡艾克藝術學院(Jan van Eyck Academie)駐村的藝術家許家維,我們快速交換了意見,意猶未盡。隔週,聽聞馬凌畫廊(Kiang Malingue)副總監呂季璇結束巴塞爾展會工作來到荷蘭阿姆斯特丹,便趁此機會相約見面,聊聊對此次巴塞爾展會的觀察與收穫,並針對彼此做為動態影像領域的創作者、研究者與推廣者,對此種媒材在藝術博覽會相對弱勢的場域裡,是否有其他新的商業操作手法與思考,進行交流。以下為筆者和許家維、呂季璇三人,於7月3日對談的討論內容。
李欣潔:可否先請你們分享對於這次巴塞爾展會內整體的觀展印象或者收穫?
許家維:我覺得如果先排除銷售與市場邏輯運作,以我自己比較熟悉的雙年展做為某種相對參照點,「意象無限」(Unlimited)展區似乎給人一種想要效仿雙年展,但是又做不到雙年展層級的感覺;它雖然集結近年重要的藝術家與具有論述性的創作,作品規格也很有野心,可是它很難像雙年展那般透過相對複雜的作品展陳,去梳理一些歷史議題與藝術理論,所以這部分觀展,我收穫比較少。
反而這次逛畫廊展區,會讓我感覺到他們其實在做雙年展做不到的事,因為藝術博覽會本身的結構框架,使得藝術家作品必須符合畫廊展位的條件,這個條件往往要求作品回到一面牆,思考如何在一面牆上以平面媒材表述個人的創作觀點。因此,我反而可以在展位的一件小作品,看見藝術家在一場雙年展大型作品的語言。這種在藝術博覽會場域裡,回歸單純看一件平面作品,然後從中與一些更加純粹的事物相遇的感受,是我這次在巴塞爾展會意外的收穫。
李欣潔:談到作品的規格大小與展示手法,季璇目前任職的馬凌畫廊,代理了許多重要的當代創作者,像是阿比查邦.韋拉斯塔古(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何子彥與陶輝等。這幾位藝術家在雙年展與美術館機構都有豐富歷練,但回到藝術博覽會以平面繪畫為銷售主流的場域,我很好奇畫廊是如何思考、設計一套符合動態影像創作者的推廣與販售機制。
呂季璇:馬凌畫廊代理的藝術家創作形式滿多元的,除了平面作品也有許多動態影像與裝置創作,這些媒材類型彼此之間有一定的脈絡和關係。但是當我們只將一件平面作品掛在展位時,多數藏家能夠認識的就是那個平面,畫廊在此扮演的就是橋梁和平台的角色,將藝術家豐富的實踐面向介紹給不同觀眾:有人可能只是喜歡牆面上的平面作品,但是他也有可能從那件平面作品出發,進一步去了解更多藝術家的創作軌跡,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每年都會盡可能地展示不同媒材類型,帶出創作者的多元性。
這種推廣方式不見得能馬上見效,但它是一種透過持續建立和深化關係來思考畫廊經營的方式。如同家維說的,我們會觀察其他畫廊如何在有限的空間裡呈現各自的觀點,無論是打燈、地板,還是作品的擺放位置。來參加巴塞爾展會的畫廊都有精采的作品,但每間畫廊的選件與排列組合都不同,這些差異都顯示出畫廊的觀點。理解這些觀點,也能回過頭來幫助我們思考自身的定位。

倫敦畫廊Edel Assanti於「意象無限」展區展出隆尼.霍利2019年的影像裝置〈我偷偷溜出奴隸船〉
Courtesy of Art Basel
李欣潔:怎麼樣在一個展位裡讓作品散發獨特魅力,除了作品與展陳設計,如何規畫有效的媒體操作與溝通策略,讓觀眾了解所呈現的內容,也是關鍵要素。我自己觀察到一個案例,是倫敦畫廊Edel Assanti:它們在「意象無限」展區展出美國非裔藝術家隆尼.霍利(Lonnie Holley)的影像裝置〈我偷偷溜出奴隸船〉。這件作品於日舞影展(Sundance Festival)首映,以類似紀錄片形式講述藝術家的生活、創作與日常經驗。Edel Assanti在巨大的「意象無限」展區打造了專注、沉浸的觀影空間,所以觀眾會願意多花點時間與作品相處,從而增加對藝術家和畫廊的印象。我事後查閱銷售報導,Edel Assanti是首次參與巴塞爾展會,它們以個展形式,在展位呈現霍利的平面繪畫與立體雕塑,定價15萬到20萬美元,開幕第一天即全數售罄,但在「意象無限」展出的那件錄像最後是否也有售出,我就不是那麼清楚了。
許家維:我們走進畫廊展區,很容易就錯過許多展位,可是你不太可能錯過那些在「意象無限」的作品,它們就像是為畫廊展位的作品打廣告一樣,我覺得所謂的宣傳策略就在這裡。另外,做投影裝置對畫廊來說成本相對低:不需要運輸,投影技術不會太複雜,影像可以處理的東西又比較多,自然容易吸引人。我相信主辦單位也很支持在「意象無限」展出錄像作品的提案,因為這可以讓整個展場的媒材看起來更加多元豐富,所以我的感覺是,動態影像在藝術博覽會現場好像變成一種工具、一種點綴,它的「CP值」高,可是未必能賣。專業人士就算真的看完整件作品,很喜歡,但談到收藏,一切都還是有點抽象,因此我認為動態影像的推廣收藏,還有一些環節需要克服跟培養。

2025巴塞爾藝術展巴塞爾展會馬凌畫廊展位一景,牆面展出何子彥「時計」系列錄像作品。
(Photo: Andrea Rossetti)Courtesy of Kiang Malingue
呂季璇:在畫廊展位呈現動態影像確實有侷限:畫廊很難為一件錄像作品打造出如雙年展那樣獨特的觀展環境。馬凌畫廊這次以一面牆呈現何子彥「時計」四十三件錄像中的七件,便是希望藉此介紹完整的作品概念。「意象無限」則是另一種挑戰──由於這個展區以大型裝置為主,銷售對象多訴諸機構或有經驗的藏家。不過,「意象無限」也有其優勢,除了提早對外開放、媒體關注度高,藏家在這區看到的是近七十件大型作品,相比於在畫廊區近三百家畫廊看到的藝術品,其視覺影響力截然不同。(全文閱讀603期藝術家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