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中的創傷與抵抗
邂逅:傑克梅第×胡瑪.芭芭
倫敦巴比肯藝術中心/2025年5月8日~8月10日
在倫敦巴比肯藝術中心(Barbican Centre)由粗獷主義建築構築的混凝土迷宮中,一場跨越八十年的藝術對話正在新改造的二樓展廳、充足日光下甦醒。「邂逅:傑克梅第×胡瑪.芭芭」是巴比肯藝術中心與傑克梅第基金會(Fondation Giacometti)合作的三個系列展覽的首部曲,以「身後無物」為副標題,將瑞士現代主義雕塑巨擘與當代巴基斯坦裔美國藝術家的作品並置,形成一部以青銅、石膏與廢棄物寫就的創傷編年史,探討人類面對戰爭、創傷與生存尊嚴的永恆課題。

「邂逅:傑克梅第×胡瑪.芭芭」的展場設計以城市街道景觀做為靈感
©Max Creasy / Barbican Art Gallery
1901年出生於瑞士格勞賓登州(Graubünden)一個藝術世家的阿爾伯多.傑克梅第(Alberto Giacometti),其父親喬凡尼.傑克梅第(Giovanni Giacometti)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印象派畫家。傑克梅第自幼在藝術環境中成長,在日內瓦的美術學院接受正規藝術教育後,於1922年移居巴黎,師從雕塑家安東尼.布爾代勒(Antoine Bourdelle),並廣泛與巴黎藝術圈人士交流,如畢卡索、米羅和馬克思.恩斯特(Max Ernst)等人。傑克梅第的藝術生涯見證了歐洲藝術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後的轉變,早期創作受到非洲和大洋洲雕塑的影響,將原始藝術元素融入現代藝術語言中。1931年他加入安德烈.布魯東(André Breton)發起的超現實主義運動,成為其中少數幾位雕塑家之一。然而在1935年,傑克梅第脫離超現實主義,開始追求更深入的具象分析。二戰後,他創作出標誌性的瘦長人物雕像,這些雕塑以粗糙、侵蝕的表面處理,象徵戰後創傷和存在主義的焦慮及孤獨感。如他所言:「我不雕刻人,我雕刻孤獨。」
1962年出生於巴基斯坦喀拉蚩(Karachi)的胡瑪.芭芭(Huma Bhabha),同樣在一個充滿藝術氛圍的家庭成長。她的母親雖非專業藝術家,但對芭芭的藝術啟蒙有著深遠影響。1981年芭芭前往美國,先後於羅德島設計學院(Rhode Island School of Design)和哥倫比亞大學(Columbia University)獲得藝術學位。在學期間,她曾擔任藝術家邁耶.韋斯曼(Meyer Vaisman)的助手,由此拓展她在藝術圈的人脈。目前,芭芭與同為藝術家的丈夫傑森.福克斯(Jason Fox)居住在紐約州波基普西市(Poughkeepsie),並在一座舊消防站改造的工作室創作。雖然她在藝術學校從未專門學習雕塑,卻透過不斷嘗試與探索,逐漸發展出獨特的創作語言。芭芭常使用現成物,如塑料泡沫、軟木、橡膠等材料,創作出看似怪誕或被肢解的形象。她的靈感和技法汲取自多元文化傳統,從希臘古典、非洲雕塑到現代主義大師如畢卡索、布朗庫西和傑克梅第等,同時也受到科幻與恐怖電影的影響,特別是大衛.柯能堡(David Cronenberg)的作品。

「邂逅:傑克梅第×胡瑪.芭芭」展場一景。左:胡瑪.芭芭 石頭先生 2024 上彩及仿古處理青銅;
中:胡瑪.芭芭 成員 2024;右:胡瑪.芭芭 無物崩塌 2024
©Max Creasy / Barbican Art Gallery. 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Gallery
展覽敘事從芭芭的四座大型雕塑開始。〈無物崩塌〉、〈感受重擊〉、〈成員〉和〈石頭先生〉是芭芭在2024年於紐約布魯克林橋公園(Brooklyn Bridge Park)展覽「終結之前」中展出的四件大型青銅複合雕塑,此次為其在英國的首次展出。這些雕塑布滿深深淺淺的鑿痕,彷彿從一場災難中倖存,也令人聯想到古老的墓碑──芭芭希望我們反思公共雕像和紀念碑的意義。走進巴比肯藝術中心新的狹長展覽空間,策展人沙奈.嘉梵尼(Shanay Jhaveri)有意識地將其打造成傑克梅第的城市街道景觀,巧妙地將芭芭與傑克梅第的作品放在同一空間中,創造出一種視覺上的對話。當觀眾穿行於這場聚會中,古代、現代和當代交織在一起,與擦身而過的每件作品和建築風景共同構建出交流的氛圍。

阿爾伯多.傑克梅第 行走的人Ⅰ 1960 青銅 180.5×27×97cm
Courtesy of the Fondation Giacometti
傑克梅第的創作深受兩次世界大戰的影響,他的細長人物雕像被視為對二戰所帶來的痛苦與破壞的回應,提出關於人性和集體心理的新視角。例如,傑克梅第的標誌性作品〈行走的女人Ⅰ〉和〈行走的人Ⅰ〉,前者是站立的圓滑女性身體,後者則為雙肩垂下、行走的人,表面粗獷斑駁,簡潔的形式傳達出最深沉的心理狀態。另一件〈大型頭像〉以超乎正常比例的大頭突出於細長的頸部,傑克梅第直接在新鮮的石膏上進行創作,待石膏乾燥後再以小刀在表面上刻畫,製造出粗糙的質地,將人類經驗中的脆弱、孤立與創傷具象化。(全文閱讀602期藝術家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