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世奇才的理性與詩意
梵谷：詩人與情人
倫敦國家藝廊／2024年9月14日～2025年1月19日
儘管荷蘭藝術家文森．梵谷（Vincent van Gogh）的職業生涯相當短暫，僅有十年的時間，但事實證明他是位多產、具開創性的藝術家。梵谷於1888年2月前往南法生活和工作，接下來的兩年是其藝術生涯的關鍵期，他於普羅旺斯阿爾（Arles）和聖雷米（St. Remy）創作了一系列非凡又創新的作品，運用交響樂般熱鬧繽紛的色彩與筆觸，從視覺上昇華了在生活中遇到的人和地方。梵谷選擇為身邊的人創作象徵主義的肖像，例如〈詩人（尤金．布西肖像）〉或〈情人（米利特中尉肖像）〉皆是相當傑出、令人過目不忘的作品。同時，在他的畫作中，公園、風景等自然的角落也成為充滿文學性和詩意的高度理想化空間。梵谷不僅在個別作品下足功夫，對藝術的思考與精心策畫也延伸到一系列的創作上，而這樣的思路體現在他如何將作品展示於阿爾家中和巴黎展覽上。
梵谷 詩人（尤金．布西肖像） 1888 油彩畫布 60.3×45.4cm 巴黎奧塞美術館藏
Photo ©RMN-Grand Palais (musée d'Orsay) / Adrien Didierjean
「梵谷：詩人與情人」是倫敦國家藝廊首度策畫的大型梵谷專題展，亦是慶祝該館成立兩百週年的活動之一，而今年也正好適逢館方購藏〈向日葵〉與〈梵谷的椅子〉一百週年。透過館方精選的畫作，含括油畫與素描，我們能看見一個不為人知的梵谷──那是一位意圖清晰、深思熟慮、雄心勃勃的知識份子藝術家。
詩人與情人
梵谷在阿爾探索風格、色彩與意義三個層面，建立了自身獨特的肖像畫視覺語言。他一方面追隨個人崇拜的法蘭斯．哈爾斯（Frans Hals）、林布蘭特、米勒和杜米埃（Honoré Daumier）等繪畫大師的腳步，成為肖像畫實踐者；另一方面從喜愛作家的文學作品中找尋靈感，這些作家包含阿爾封斯．都德（Alphonse Daudet）、左拉（Émile Zola）、皮埃爾．洛蒂（Pierre Loti）和莫泊桑（Guy de Maupassant）。梵谷在做為工作室的「黃屋」（Yellow House）中接待人們，這間房屋成為畫家的避風港，提供他渴望的平靜，屋內牆上的大石板讓他盡情揮灑對藝術的想法。從搬進黃屋的那一刻起，梵谷就以特定的人物為中心創作肖像，在視覺圖象和繪畫技巧上嘗試更加複雜的畫法，因為他認為肖像畫極具未來性。
梵谷 黃屋（街道） 1888 油彩畫布 72×91.5cm 阿姆斯特丹梵谷美術館藏
©Van Gogh Museum, Amsterdam (Vincent Van Gogh Foundation)
以〈情人（米利特中尉肖像）〉和〈詩人（尤金．布西肖像）〉兩幅肖像畫為例。米利特中尉（Lieutenant Milliet）是梵谷在阿爾飲酒作樂的朋友，隨後曾向梵谷學習繪畫一段時間。米利特的風流韻事讓梵谷覺得既羨慕又逗趣，因而選定他做為「情人」命題的肖像畫模特兒。從右上角的月亮和星星我們能知道米利特是法國陸軍步兵團的中尉──雖然不知為何梵谷故意將這個星月形團徽顛倒描繪，他神情瀟灑，身著朱阿夫（Zouave）步兵團制服。朱阿夫是最初由阿爾及利亞人組成的法國步兵部隊，他們總是穿著華麗的制服進行訓練。米利特臉部的筆觸鬆散卻細膩，背景的筆觸則粗大、充滿力道。整幅畫作顏色的對比經過刻意安排，米利特不太擅長做為模特兒坐著，但梵谷對他蒼白的臉、無光澤的膚色與祖母綠背景和紅色的法國平頂軍帽凱皮（képi）形成的對比感到滿意。
梵谷 情人（米利特中尉肖像） 1888 油彩畫布 60.3×49.5cm 奧特羅庫勒─穆勒美術館藏
（Photo: Rik Klein Gotink）©Collection Kröller-Müller Museum, Otterlo, The Netherlands
梵谷在找到比利時畫家尤金．布西（Eugène Boch）做為自己的模特兒之前，曾對如何描繪一位詩人制定詳盡的計畫。他對於詩人的浪漫和革命的概念源自湯瑪斯．卡萊爾（Thomas Carlyle）的《英雄與英雄崇拜》，書中有一章介紹13世紀的義大利詩人但丁，在卡萊爾晦澀的散文中他被描述為「擁有無限的力量」。梵谷認為布西的窄臉使他想起了但丁，因而是理想的「詩人」描繪對象。
據說梵谷本來是以畫家高更為〈詩人（尤金．布西肖像）〉的主角，而布西長得與高更有些相像。畫中人物背後的深藍色天空對於作品的象徵意義至關重要，梵谷在給弟弟西奧（Theo van Gogh）的信中曾描述他的意圖：「我想畫一位有著偉大夢想的同儕藝術家的肖像，〔…〕在頭後面〔…〕我描繪無限，畫上豐富、最強烈的藍色樸素背景。」背景中繁星點點的夜晚，暗示了對主題崇高、永恆的期許。
（全文閱讀594期藝術家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