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亂世界的多重聲音
2018利物浦雙年展「美麗世界，你在何處？」
利物浦雙年展邁入第十屆，今年以「美麗世界，你在何處？」為題，來自廿二個國家的四十位藝術家，以不同的藝術形式反映充滿不確定性的現今世界，作品涉及殖民歷史、全球暖化、少數族群、邊緣文化、戰爭與難民議題，以不同的藝術形式做出回應。展覽標題援引德國詩人弗里德里希．席勒（Friedrich von Schiller）創作於1788年的作品，奧地利作曲家舒伯特在1819年將該詩詞化為樂曲，譜出那段時期歐洲的動盪局勢，從法國大革命到拿破崙帝國的興衰，以及科學革命對社會的巨大改變──到了今日，這首詩仍持續迴響於我們所處的紛亂世界。
利物浦市中心具兩世紀歷史的一級古蹟聖喬治廳為本屆利物浦雙年展展場之一，
圖為展場一景。（攝影：戴映萱）
身為英國首要的城市雙年展，利物浦雙年展從1999年開辦以來，皆以城市與社區脈絡為策展核心，述說利物浦的過去、現在與未來。本屆雙年展由總監莎莉．塔倫（Sally Tallant）與來自加拿大安大略美術館的凱蒂．史考特（Kitty Scott）共同策畫。綜觀史考特過往合作的藝術家，其創作多探討邊境、邊緣文化與族群議題，在她任職於倫敦蛇形藝廊期間，曾策畫「在埃奇維爾路上」計畫，致力於城市社區與藝術的連結。這次她擔任策展人一職，將過去策展經驗結合利物浦的地域特質，增加不少新合作場地，像是新古典主義建築聖喬治廳、維多利亞美術館與博物館等展場，這些展館本身承載的歷史軌跡與展覽主題緊密連結，彼此因藝術而開啟新的對話。
孟加拉藝術家那依姆．穆罕門（Naeem Mohaiemen）錄像作品〈兩場會議和一場喪禮〉
於聖喬治廳內法庭展出一景（攝影：戴映萱）
殖民歷史與現代性的濫觴
本屆雙年展有多數作品穿越歷史的縫隙，讓較不為人知的故事被重新閱讀，利物浦的老故事也因此被重新述說。哲學家法農（Frantz Fanon）曾於1961年出版的《悲慘地球》一書中，將歐洲描述為「富裕的塔」──一座建立在幾世紀以來，從其他大陸掠奪而來的鑽石、石油、絲綢、棉花、木材和異國情調產品之上的高塔。提及英國利物浦，法農認定其為歐洲最強大的港口之一，其繁榮歸功於數以百計被流放的黑人奴隸。財富與榮華底下，深埋的是殖民主義的歷史暴戾。
藝術家穆罕默德．柏瑞沙（Mohamed Bourouissa）在利物浦格蘭比街打造一座社區花園，原型來自其家鄉──北非阿爾及利亞。賦予其靈感的花園位於布里達市柔安維爾精神醫院，是由法農與醫院患者所建造的治療之園。1953年，法農來到獨立浪潮高漲的阿爾及利亞，認識到文化崩解與精神病理之間的關聯，進而批判原先「阿爾及爾派」精神學的教條，認為其理論奠基於歐洲人的中心主義，而忽略了當地文化身分認同的存在。任職精神醫師期間，法農積極推動改革，鼓勵醫生與病患合作，共同解決不對等醫療結構所造成的種種問題。柏瑞沙為此計畫重回家鄉，採訪精神醫院內的一名老年患者，深入了解法農的精神治療法，並與患者一同為英國版本的花園進行設計。從阿爾及利亞拉回利物浦，〈靈魂低語〉是一件結合歷史與記憶，討論文化創傷與修復的作品，帶領觀者從歷史的顯微鏡中觀看過去並反思當下。
維多利亞美術館與博物館為本屆利物浦雙年展展場之一，
圖為藝術家賽克．奧托納普（Silke Otto-Knapp）作品〈單音調（人形與群體）〉手稿
與相關資料展出一景。（攝影：戴映萱）
亞伯特碼頭旁的開眼藝廊（Open Eye Gallery），以影像串聯成一本關乎英屬殖民地的歷史書。喬治．歐索迪（George Osodi）帶來一系列華麗的肖像攝影，再現奈及利亞受英國統治期間，被剝奪權力的君主們：龍袍皇冠之下，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哀傷，即使後來恢復尊嚴，仍籠罩於被殖民時期的陰影。巴基斯坦藝術家馬蒂哈．艾賈斯（Madiha Aijaz）的創作多關注語言與歷史的關係，這次為雙年展製作的攝影與錄像作品，述說仍處於過去英國殖民陰影的家鄉。〈沉默即是所有的話語〉記錄一名公共圖書館員與社區使用者的對話，兩人從當地語言、文學史轉變以及如何受英語文學影響，討論至這座圖書館的起與落。這段街坊鄰居的對話，其實道出巴基斯坦被英國殖民的兩百年歷史，即使殖民不再，被灌輸已久的西方文化仍是主流，當地文化因而慘遭逐漸消逝的命運。
賽克．奧托納普〈單音調（人形與群體）〉於藍外套藝術中心展出一景（攝影：戴映萱）
泰德利物浦美術館主展場將焦點凝聚在殖民主義與文化滅絕議題。展出藝術家包括具美洲印地安血統的布萊恩．永恩（Brian Jungen）、澳洲昆士蘭原住民戴爾．哈定（Dale Harding）、北美克里族（Cree）的杜安．林克萊特（Duane Linklater）與加拿大因紐特族（Inuit）藝術家安妮．普圖谷（Annie Pootoogook）。藝術家永恩的系列裝置〈戰士〉將Nike喬丹球鞋分解成羽毛，組成北美西部的夏安族風格頭飾，反思西方文化霸權與少數族群面臨的文化同化。藝術家普圖谷則透過繪本式水彩、鉛筆畫，描繪歐洲殖民主義對原住民文化帶來的衝擊。因紐特族分布於北極圈周圍，包括格陵蘭、加拿大北邊與魁北克等區，近幾世紀以來，西方現代生活漸取代其傳統生活方式；當族人不再住在雪屋，亦不再外出打獵捕魚，便利之餘卻將自身文化導向瀕臨滅絕的道路。普圖谷的繪畫以童趣筆法，帶領觀者一覽因紐特人的日常，從溫馨聚會到家庭暴力場景，呈現他們對現代性進程的投懷與抗衡。（全文閱讀520期藝術家雜誌）
【9月特別報導│利物浦雙年展】
紛亂世界的多重聲音──2018利物浦雙年展「美麗世界，你在何處？」